【betway必威】世界太危险了,我谁都不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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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我谁都不服,就服姜文!

电影在“想看”里待了好几个月,终于赶上上映后第一个周末去看了。

  姜文居然也有上热搜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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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看是因为许知远采访姜文——爱上了这个说话满不在乎又把认真的许老师一次次绕进去的老男人几分钟。去看了阳光灿烂的日子——一部少年的male gaze,但荷尔蒙气息喷薄而出。

  《邪不压正》定档暑期上映,是姜文的“民国三部曲”最后一部。

1963年1月5号,一个男孩出生在唐山。医生来登记新生儿姓名,他爸在部队没回来,他妈表示还没起名儿。医生做主,他爸是当兵的,那就叫他姜小军吧。

无论是风驰电掣的过去,还是指日可待的未来,我们每一步的印迹记录下的都是自己与自己一生的和解。与自己和解了,也就懂得了人生浮沉,得失随缘;知晓世事难测,闲淡由之;也就理解了命运无常,无恨无怨。

看完电影,爱他更多了。虽然周韵像是十月围城里那个安静等待的哑巴姑娘忽然穿越到了聂隐娘的身体里,虽然许晴像是话匣子穿越到了民国,虽然开头的廖凡和根本先生仿佛低俗小说片场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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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小军他爸姜洪齐是个工程兵,喜欢文学,也动手写小说,有报社想调他去当编辑,但部队不放,他妈高阳是小学音乐老师。姜洪齐常年不在,跟着部队到处跑,姜小军在唐山农村的姥爷家度过大半个童年。

⊙来源/听明明吹牛皮(ID:niupimingming)

姜文是个直男癌——纵使很多人说他尊敬女人,是的,在他所有的电影里,女人,都是地母式的充满力量,无论宁静、许晴、刘嘉玲还是舒淇,还是他的老婆。哪怕“阳光灿烂的日子”里和成熟的宁静作对照的于北北,也俨然已经长成(或者一直都是)丰满的御姐。你看不到单薄的白幼瘦在他电影里出现的。

  预告片一出,“姜文手摸彭于晏腹肌”就引爆话题。

离开姥爷家回到父母身边,姜小军又跟着跑了很多地方,先去了贵州,又搬到湖南。他爸部队老放电影,他老看,看的多了,就不再只满足于看。七八岁时,姜小军开始用纸剪一些人物,编上故事,用幻灯放给其他小孩儿看,还要注明是哪个电影厂拍的。这是他最早的导演作品。

⊙作者/牛皮明明

同样,如他所说,他是把女人当作神来拍的。从自带滤镜的米兰到“我能找到你的”的周韵,女人是导师的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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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导演,姜小军还喜欢表演。在贵阳上小学时,学校排话剧《消息树》,姜小军演了一个美国兵,那是他第一个舞台角色。姜小军平时就爱模仿人,邻居看了都觉得有点意思,就是这孩子实在是丑,要不以后还真能当个演员。人们说的多了,姜小军也跟着认同了自己的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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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这并不代表他不是纯粹直男的视角。大一上电影赏析课讲过某一时代男性导演眼中的女性角色,无非vamp、virgin和mother。因为姜导演不喜欢白幼瘦的缘故,你很少看到“virgin”这个意象在电影里出现,但其余女人只分为mother和vamp。许晴是vamp,周韵是mother,他们有情有义有个性,又美丽的如同女神,但归根到底还是男性眼里承载想象的客体而已。

  网友坐不住了:放开彭于晏,让我来!

1973年,姜小军10岁,全家结束奔波,定居北京,住在东城区内务部街5号大院儿。院儿里出了很多搞文艺的人,姜小军每天一睁眼,就在这个环境中蔓延生长。

1963年,姜文出生在河北唐山的姥姥家,父亲是参加过朝鲜战争的军人,母亲是名小学音乐教师。母亲的家教甚严,小时候,姜文一不听话,她母亲就向他瞪眼:

同样是喜欢拍老婆的导演,很多人夸周韵很美,说贾樟柯强捧老婆,但山河故人里,贾樟柯创造的他老婆的角色,他老婆演绎的那个角色,远比姜文眼里美与诱惑的载体丰满。在我看来,片尾在独自起舞的不甚精致的涛姐,远比纵身一跳的十分美丽的许晴更立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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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实姥爷早给姜小军起好了名字,叫姜文。上小学时在班里,这两个名字一直被乱叫着。直到定居北京,趁着还没人知道姜小军,姜文才终于固定下了名字。姜文下边还有一个弟弟,一个妹妹,弟弟叫姜武,妹妹叫姜欢。姜武原来叫姜小兵,也是医生起的。

“我要有枪就把你崩喽!”

他的故事里总有一个大世界,和一个小世界,如《长恨歌》里王琦瑶活在小世界里,而李处长活在大世界里。大世界里是国仇家恨、宏图大志、惊天阴谋和时局动荡,但大世界又是丑陋的血腥的荒谬的。小世界是周韵安静的微笑,他总把自己的女人连同那个小世界一起拍的很美,偶尔带上一两个别的成熟性感美艳的女人放在里面,或者在大世界里做点缀,但它们又很单薄。

  除了有“行走的荷尔蒙”彭于晏,还有“行走的春药”许晴,姜文式性感还是熟悉的配方熟悉的味道。

进京后,北京不承认贵州的学历,姜文又在西直门一小重读了一遍六年级,一年后在北京72中上了中学。姜文4岁入学,10岁就小学毕业了,所以他比同班同学都小两岁。在72中,班上有个同学叫英达,二人交好,还坐过同桌。

母亲说这话带着唐山味,姜文学会这种口音没多久就被父母带着去了贵州,不到一年,满口贵州调。

可我喜欢姜文,他是直男癌里极其可爱的那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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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达常去5号大院儿找姜文玩,一帮大院儿子弟,一起抽烟,一起拍婆子,一起弹吉他唱苏联歌,每天都是阳光灿烂的日子。

1973年,父母带着姜文去了北京的部队大院,姜文满口的贵州调在一群部队子弟的嘲笑下,生生改成了北京腔,没几年,姜文学会了大院子弟的口头语,见人第一面先横起脸:

但姜文和彭于晏站在一起,才他妈的告诉你他妈的性感根本不是脸蛋和腹肌。

  跟电影的香艳比起来,姜文真人……反差还是蛮大的。

姜文上中学时就爱演戏,每次看完话剧和电影,回来就给大家学,看过的人都说像。英达老撺掇姜文,让他去当演员,还给他推荐了一些剧本。英达他爸英若诚当时是人艺着名表演艺术家,姜文通过英达知道了人艺,爱上了话剧,觉得这帮人特别有本事。

“我和那个谁谁在一个大院。”

给电影四星,大概两分要给姜文和他的电影莫名其妙的雄性荷尔蒙。和像子弹飞一样,一群不算英俊的中年男人坐在一起喝酒吃火锅,配上一个前凸后翘的熟女,饺子火锅背后全是阴谋和生死。要生要死的时候,杀戮是以极其血腥的形式展开的,要自证清白就一言不合剖开肚子,要杀人就头点地,这种莫名其妙的男性荷尔蒙是很迷人的东西。

  上《十三邀》遇上许知远,俩人完全不在同一频道,联手送上了超级尬聊。

姜文最爱于是之的《茶馆》,看过二十多遍。到后来,里边的台词他倒背如流,还能模仿演员的音色。他从于是之身上找回一些自信,演员还是得看演,演比脸重要,于是之长得也不行,大家照样喜欢。那时姜文的理想就是去人艺当一个话剧演员。

北京的部队大院是地位的象征。空军、海军、总后、炮兵几个大院依次从公主坟排到北京西山脚下,姜文住的5号大院就在其中一座。他们家那条胡同叫内务府胡同,曹雪芹在那住过。

但我不觉得这是部浪漫的电影,这早已不是“阳光灿烂的日子”了。即便结尾,还是在屋顶,英俊少年彭于晏喊着周韵的名字,让我想起了“马小军你在哪儿?”但彭于晏实在过于英俊,一个英俊而(看起来)很愚蠢的少年被抛弃了,是很烂俗的言情剧剧情,不是文艺的浪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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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在72中连初中带高中,一共上了六年。1979年高考,英达报了北大,考上了,姜文报了北电,没考上。落榜后,姜文整天瞎晃,但他心里不慌,觉得有年龄优势,有晃的资本。英达来找他,鼓励他继续考,这回报中戏。

5号大院地标是个40多米的烟囱,青烟扶摇直上,姜文和几个大院子弟就跑到那里,听着一群人满是京腔的胡诌。

没有浪漫这回事,我只看到的姜文对这个他亲手构建的北平的嘲笑,还有一丝无奈。

  许知远擅长话痨式发问“你反叛吗你担心吗你自我吗”。

第二年,姜文报了中戏表演系。考试那天,英达骑自行车驮姜文去了考场。考小品时,姜文幽默、松弛的表演拿了高分,可到了考形体和声乐时,老师们对他就没那么满意了,本来已经算淘汰了,但姜文在考试中朗诵的那段契诃夫的《变色龙》,摒弃做作,自然贴合的状态打动了班主任张仁里老师,张老师力主留下姜文。最终,姜文被破格录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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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看那群各自心怀鬼胎的中年男子,个个都不算什么好人:

  姜文像是打太极:我不是,我没有,不清楚。

中戏四年,姜文功力大增,表现出众,练就了自己塑造角色的独特方法。

左起:姜文与妹妹姜欢、弟弟姜武

美国爸爸,在中国耀武扬威拜高踩低,无非是权贵的走狗。他参加天体宴、呛声日本兵,无非是仗着自己的美国护照,似乎一直没有什么大目的只为了一些小便宜而浑浑噩噩活着。为了活得好一点,他甘心听蓝先生十几年使唤。最后的目的无非保住养了十几年的“儿子”,和自己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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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4年,姜文从中戏毕业。他想去人艺,却被分配到了另一个话剧团体,青艺,中国青年艺术剧院。姜文在青艺演了一年多后,被陈家林导演看中,找他去演电影《末代皇后》中的溥仪。

胡诌是那群孩子们的乐趣之一,还有一个乐趣就是打架。

蓝先生利用了两个儿子,杀死了老伙计,准备让一个天赐大恨的新“儿子”去送死,根本不计较正义是什么,朱潜龙是个坏人又怎么样,他对他的大业很有用。他的大业是什么呢?是杀死日本人,是抗日。为了杀死根本,他可以让李天然赴死。

  许知远喜欢宏大叙事:你把自己陷入过特别危险的状况里吗?

为了演好溥仪,姜文下了大工夫,他反复看溥仪的纪录片和传记《我的前半生》,还专门去拜访了溥仪的弟弟溥杰,了解溥仪的生活细节。当时姜文脸长腮窄,和溥仪真有几分相像。他第一次见溥杰,溥杰就说,这个人,像我大哥。那段时间,姜文满脑子都是溥仪,夜里躺在床上还和姜武一直聊溥仪。

打架是高个子男孩的事,姜文个子小,打起架只有挨揍的份,只好站得远远的,看戴塔帽背军挎的大院子弟互相打架斗狠。

朱潜龙更不是什么好人,弑师窃国,还颠倒黑白把自己塑造为大英雄。但他也无非为了当上“皇帝”,为了那个荒唐的认祖归宗后的反清复明,而且把自己骗自己的故事逻辑自洽到自己都快信了——他深信李天然杀死了师傅,深信自己是北平的大英雄和明代王室之后,深信自己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有理由的。为了当上皇帝,他可以做日本人的傀儡。

  姜文混不吝:我每天都在危险当中——起床啊。

姜文塑造角色,从来不计成本。谢晋导演找他演《芙蓉镇》里的右派秦书田,但他生活中并没有接触过右派,根本不了解右派是什么样,为了演好秦书田,他花了几个月时间走访了50多个当年的右派,和他们深聊。最终,他为秦书田写的人物小传、心理分析和行为设计,比《芙蓉镇》原着小说还厚。

打架派不上用场,学校里就有了用武之地。姜文上学,和发小英达一个学校。英达是个小胖男孩,小眼睛,后来娶了宋丹丹,拍了《我爱我家》。

根本就不说了,随时可以出卖任何人,随时可以杀害任何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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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芙蓉镇》让姜文声名鹊起。1987年,24岁的姜文凭借秦书田一角,荣获第10届大众电影百花奖最佳男主角。拍《芙蓉镇》时,姜文和大他八岁的刘晓庆有很多对手戏,二人日久生情,相知相恋。

在学校,他们在操场上玩骑马打仗,一个人背着另一个人,英达比姜文重,姜文背他就老吃亏,但还是几声呐喊之后就向前冲。放了学,姜文和英达一伙,躲在胡同口,等着学校的小女生经过,俗称“拍婆子”。

这些中年男人,每一个都怀着目的,并把这个视为唯一正义的大业,为了目的可以利用所有可利用的,不计较利用任何手段,不计较利用任何人,不计较站在任何“非正义”的阵营里。

  嗯,是鸡同鸭讲没错了。

真正让姜文名声大振的作品是《红高粱》。这一次,姜文参与的,不只是表演。张艺谋也承认,从头到尾,大家都商量着来。除了角色塑造外,姜文还贡献了很多精彩的剧情细节设计。1988年,《红高粱》拿了第38届柏林国际电影节金熊奖。姜文登顶一线。

姜文和英达一看有小女生从胡同里出来了,他们立刻冲出来:

何为正邪呢?

  之前李诞也吐槽过许知远的说话方式:对观众太不友好了。但其实他是个理想主义者,只是说话云山雾罩了点儿。

此后,姜文又连续接拍《本命年》、《大太监李莲英》等电影,后来还演了电视剧《北京人在纽约》,拿了金鹰奖最佳男演员奖。红遍挂历。

“嗨,我怎么感觉我在哪里见过你?你不是那个谁吗?”

想要卫国抗日是对的吗?让一个人白白去送死是对的吗?

  弹幕中,有网友为姜文疯狂打call,要拿本子把他的话记下来。

姜文的脾性很有意思。接下《本命年》后,他找导演谢飞要了《愤怒的公牛》录像带,他很喜欢罗伯特·德尼罗,想学他的硬汉表演法。后来《本命年》在柏林拿了银熊奖,记者采访姜文,说他的表演很像罗伯特·德尼罗和马龙·白兰度。姜文答,对不起,我没听说过他们。

姜文玩这把戏,顶多算打打酱油,并不专业。上了中学,姜文和英达一块去大院里一个同学家,一间不到10平米的小屋,几个男生聚在一起,放手摇电唱机,弹吉他,鬼哭狼嚎,边吸烟边瞎侃。

想要登高位、“反清复明”是错的吗?可弑师卖国是对的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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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年后,高考,姜文落榜。回家后,他对母亲说:

想要好好活着是对的吗?苟且偷生拜高踩低是对的吗?

  同样面对许知远尬聊,之前俞飞鸿的表现就自然得多。姜文如果能适当地随和一些,好好说话,不是对大家都有益处吗?

其实1990年演完《大太监李莲英》后,姜文对演戏这件事就没那么大劲头了,他想获得对一部电影更大的掌控,他想当导演。

“妈,我想考中戏。”

甚至,根本遵循国家安排进攻北平,不是他唯一能做的选择吗?

  那就是不是姜文了……

实际上,在过往参演经历中,他已经或多或少干了导演的活儿。周围的人,也一直在撺掇他。姜文说他干很多事,都是被别人撺掇的。当演员,英达和一众同学撺掇过他。当导演,谢飞、田壮壮、张艺谋撺掇过他。

妈妈在磨豆腐,没工夫搭理他:“你觉得好玩就去吧,来,帮妈磨会儿豆腐。”

这些走进大世界的人,有那么多无奈与身不由己,每个人都背负着肮脏的秘密,可他们只是想为了一个大业死而后已啊,单这一句话这在任何文化里都不算错吧。

  毕竟,他是令娱乐记者闻风丧胆的“圈内最难采访的三个人之一”。

姜文最终当了导演,还有一个很重要的动机,就是他看电影时老有一种彼可取而代之的念头:「我看有些电影的时候老觉着,这也是好吗?这不好啊。你瞅着,我将来拍一个,比这好。」

考中戏那天,是英达骑自行车驮着姜文,从内务府胡同骑到中央戏剧学院。

男人们不过是在以自己的方式征服着世界,那就是他们自己的正义。他们有权谋,也有权力,有武器,也有武力,一群在各自的大业里不择手段的中年男人,个个都是当日北平的大人物,一举一动都可以左右一个人的生死。在姜文的叙事里是如此荒谬,荒谬到聚在一起谈论了十分钟一个女人的屁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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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淀了两年,没接任何戏,姜文就一个人在家,看书、学英语、看录像带。同时,他开始找题材,四处寻好小说,刘晓庆也在帮他找。他看上了池莉的小说《你是一条河》,最后因为版权问题,被迫放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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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导演姜文嘲笑着这个世界的一切苟且,你们这些人不择手段的大局啊,到头来不过一场过家家。被拔光了牙,被一剑杀死,被同盟不小心打死,最后都是一场空。

  发布会上气哭女记者,在香港惹出“打记者”风波,爆文《如何正确地采访姜文》展示了姜文各种“不好对付”的细节……

那段时间,姜文和王朔玩得多,见面勤。他俩家就隔着一条三环路,经常互相串门,晚上在一起看录像带。有一天,王朔发现姜文正在争苏童小说《红粉》的影视改编权,就上去劝,说算了,你争他干吗呀,你看看这个。说完,递过来一本《收获》,上边发了一个他新写的小说,叫《动物凶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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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觉得电影是浪漫的,我很不解:他们是觉得彭于晏的孤独复仇飞檐走壁浪漫吗?我并不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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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带着杂志回了家,半夜两三点,临睡前翻出来,开始看《动物凶猛》。他一看,立刻觉得这就是一部电影,画面感、流动感十足,激动地没了睡意。他阅读速度有点慢,一直看到天亮。他看到了5号大院儿,看到了一起拍婆子的发小,看到了自己整个少年时光,他下决心,一定要把这个小说,拍成电影。

1980年,大学生荷尔蒙被释放,风骚的脸演绎风骚人生。

比起老男人们圆滑深沉有城府的外表,彭于晏满脸写着“我长得很帅我身材很好我会武功但我脑子不好使”,不知道是角色设定还是演员问题,他基本把荒诞写在脸上。华裔青年果然比在厚黑学里长大的中国男人阳光和“蠢”很多,复仇都是美国大片式的,一个美国队长一样身材的喜欢傻笑的男人,根本没有计划,只知道飞檐走壁,凭一己之力就把人杀了。

  怼起看电影睡着的观众,火力值不逊于小钢炮。

姜文想让王朔当编剧,把小说改成剧本,但王朔不愿意,他前一年连小说带剧本刚写了一百多万字,写恶心了,不想再写了,还有一个原因是王朔痛恨给有追求的导演写剧本,惨痛经历不堪回首。王朔答应姜文帮他推荐一个人来改。又过了一段时间,姜文去问,王朔干脆说,我也别推荐别人了,我就推荐你吧,你自己改。

那年,姜文考进了中戏表演系。表演系20多个学生,男生多,女生少,狼多肉少。

彭于晏还真很适合这个角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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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2年劳动节那天,姜文在西坝河北三环路边一间小屋里,开始动笔写自己第一个电影剧本。强行开笔的姜文没想到自己会写得这么顺,所有场面和对话都主动冲上来找他。他把BP机和电话都关了,憋在这个6平米的小屋里,昏天黑地,一直写,连日子都忘了。但他自己说,他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苦,就是愿意干这事,一点也没努力,一点也没强迫自己。

姜文有两个要好的同学,一个叫刘斌,一个叫刘小宁,后来都成为了演员。他们的关系好到了同吃一个肘子,刘小宁吃皮,刘斌吃肉,姜文啃骨头。

我不认为浪漫都在李天然身上,我觉得那是另一个维度的可笑——天赐大恨的好苗子,居然脑子不太好使,到处认爸爸不说,以为把仇人的章盖在另一个仇人女人的屁股上可以复仇,回北京了居然去找一个裁缝做一件看不见自己的衣服,居然单枪匹马没有任何计划就把日本重要军官和警察局局长杀掉了。

  有记者直接用“心累”形容采访他的感受。

写剧本的过程中,姜文一直在听马斯卡尼的歌剧《乡村骑士》,意大利的旋律将他拉回青春期。6月13号,姜文写完了。6万字的小说被他写成了9万字的剧本。开头是一段温暖耀眼的画外音:

姜文长到二十岁 ,长得太着急,二十岁有张四十岁的脸,同学们给他起了个外号:“马猴”。

十三邀里,姜文说“我不相信侠”,所以,这不是个侠的故事,也不是浪漫的哈姆雷特,更不是爱情电影。你看,满屏幕写的,都是荒诞和无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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故事发生在70年代初的北京,可话还得从现在说起。

“马猴”爱搞怪。他的几个同学在宿舍那里闹腾得过分了,吵得外面居民区里的邻居跑去去街道办事处告状。

借古喻今,当代有多少“大人物”附庸风雅,给自己认个名人祖宗,自称自己的屋子是名人待过的,借着“讲论语”卖着鸦片。理论上当你获得了一份名利,你就把另一个人挤下了这个位置,也许很多时候的利用不再是让一个人生让一个人死,但往上走的路上总会侵害了他人的利益,我们中华民族所鼓励的美德是“坚韧”,那么为了“结果正义”,多少人从来没在意过“程序正义”,也没问过自己愿不愿意?即便要站着把钱挣了的我的男神姜导演,不也到处站台去了吗?

  可是,舒淇明明说他很害羞、跟他拍戏很舒服。

那时候……一想起那时候心里就激动,甚至谁要说「那时候」这三个字都让人觉得兴奋。那时候永远是盛夏,大晴天。

姜文知道后,装扮成干部,腋下夹着公文包,去敲邻居的门。门开了,邻居看姜文,姜文也看邻居。

即将知天命的,我们时代文艺界的大人物姜文,在故事里嘲弄了一群“大人物”的局,并用一个更加可笑的帅气智障把这个局用很可笑的方式破坏了——这是最好的嘲弄。名字叫邪不压正,但我想他说的是,正义是他妈的多么可笑的玩意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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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阳总是有空出来伴随我们,阳光充足,太亮,使得眼前一阵阵发黑。

姜文说自己是街道办事处干部,从公文包拿出几张纸,让邻居把事儿写成材料,临走前还倍儿严肃地对邻居说:“你相不相信组织?相信就别告了,组织会落实。”

他一边嘲弄这世界,一边轻笑自己,这个世界啊,多么无奈。

  瞿颖说她很懂生活、会照顾人。

剧本写完了,可投资一直没着落,只好先撂下去干别的。11月,姜文去了美国,开始演《北京人在纽约》。次年4月,姜文杀青回京。

几个人一出了胡同就笑。

“世界太危险了,每天起床就是把自己置于险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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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来以后,事情突然变顺了,刘晓庆去找了香港制片人文隽,文隽信姜文,觉得姜文值得投,他在香港拉到一笔钱,姜文自己又谈成一笔来自台湾的投资,再加上刘晓庆之前说好的国内投资,钱很快就够了。

也许他天生就是一个好演员,谁说得准呢。

他是性感的,那种不管三七二十一的劲儿很性感——像是个经历了沧桑什么都知道的中年男子,却像孩童醉酒一般荒谬的嘲笑着这群中年男子自以为的大世界,你看,他们多么丑陋,多么愚蠢,多么可笑。

  弟弟姜武的口中,姜文经常做吃的,做的最好的菜是鸡蛋蒸肉。

1993年4月,香港港龙电影公司、台湾协和公司和云南一家房地产公司,共同组成投资集团,电影定名《阳光灿烂的日子》,三方共出资100万美金,项目启动。刘晓庆和文隽做了电影的监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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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奈与嘲弄就是姜文的性感的重要因素——“我置身于险境很多年了,但我依然觉得你们这些人真他妈的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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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解决了,就可以开始找演员了。原剧本很长,一共有三个不同年龄段的马小军:一个七八岁的马小军,一个十六七岁的马小军,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马小军。

姜文从中戏结业前后

那股子“不懂女人却愿意把你当作世界唯一净土”的直男气息,恰好和这少年醉酒般的胡闹相映成趣,天真又狂妄,厚重深沉又简单粗暴,这是姜文。

  女神林青霞新书发布请他站台,一上来就说“姜文”两个字像“美女”,变着法儿夸人家。

三个人演一个人,姜文自己演三十多岁的马小军,他希望这三个人一定要像,让人一看就知道,这孩子长大了,所以找小演员的标准就是,像姜文。最难找的,是十六七岁的马小军。

临近毕业,有个叫谢晋的导演看中了这个中戏的学生。谢晋要拍《芙蓉镇》,他让副导演武珍年去北京中戏找姜文,聊一聊演戏的事。

想活在姜文的时代里,做一个粗布衣服不能遮住饱满身材的女人,和他一起一口一个他妈的,嘲笑别人,也嘲笑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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剧组的四五个副导演撒网到北京各中学去找、到全国各地去找,还在《北京晚报》和《新民晚报》登了广告。最终,千挑万选下,来自青岛的少年滑板冠军夏雨脱颖而出,十六七岁的马小军有了。姜文他妈到剧组看过夏雨,说挺像中学时的姜文。最后姜文又找夏雨聊了一次,聊完就定下了。

武珍年见了姜文,一看是个乳臭未干的贫小子,问姜文:你看过谢晋的片子吗?姜文答:没有。武珍年又问:你知道谢导最近要拍什么电影吗?姜文回答:不知道。

  女神喂的芒果,吃得也是很开心嘛~

7月,演员基本都找好了,姜文把他们集体送到京郊良乡一个部队汽车团,给他们穿上军服,切断一切对外联系,让他们每天听革命歌曲,看那个时代的报纸,看苏联老电影,还请杂技团的老师教大家骑自行车,还把当年的老顽主找来和演员们聊天,给他们看当年的黑白照片,让大家全身心沉浸在那个时代的氛围中。姜文管这个叫浸泡演员。

武珍年憋了一肚子火,觉得这小子挺二,连谢晋大导演都没听过。武珍年回去把这事给谢晋添油加醋说了,谁知谢晋哈哈大笑:这小子的德行,真有些我当年的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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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还组织所有演员坐成一圈儿读剧本,一遍遍地读。可以说,谢晋是姜文的导演课老师,姜文和谢晋学到很多。当年《芙蓉镇》开机前,谢晋就组织他们读了大半年剧本,然后又让他们下去体验生活。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时,姜文老爱升格,也是和谢晋学的。

谢晋给姜文写了一封信,信里大体是这样说的:我要拍《芙蓉镇》,想请你试试秦书田这角色。我不是不相信你的演技,而是因为你太年轻,你看看小说,抽空来趟上海。

  弄得林青霞大呼:太暧昧了!

1993年8月23号,《阳光灿烂的日子》正式开机,这天也是王朔的生日。开机仪式现场贴着两行字:「阳光永远灿烂,朔爷永远牛逼。」那天,剧组放了很多鞭炮,炮火连天。

姜文坐着火车去了,他自己也没想到从这天开始,他的名字会被很多人挂在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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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自己也说过:我有很多面的,要分见到什么人。

开机一周后,资方付的定金就都花完了。拍摄虽在继续,但处处都在赊账。制片主任二勇天天向刘晓庆告急,刘晓庆天天打电话四处催款。

导演谢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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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漏逢暴雨,受全国房地产业萧条影响,云南那家房地产公司突然撤资,拍摄难以继续。刘晓庆先开始搭钱,然后姜文开始搭,搭光了积蓄,创作班子也开始往里搭。最后,刘晓庆连妹妹和老妈的存折都交给了二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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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于精神知音,姜文是珍重的。

终于,熬来了转机。昆明宏达公司愿意投资,很快给刘晓庆带去了180万的支票,救活剧组。但后来文隽那边的钱又出了问题,拍摄资金一路磕绊。

《芙蓉镇》是姜文人生波澜不惊的转折。

  青春期的时候,长得高瘦不讨喜,功课不好,异性缘几乎为零,和他玩得来的只有英达。

资金有磕绊,故事很流畅。姜文越拍越顺,他把故事放在了自己最熟悉的内务部街5号大院儿。后院儿有个高烟囱,他们院儿曾有一个孩子爬到顶上,转圈走。姜文这个事安给马小军,拍到了电影里。

姜文去上海见谢晋,谢晋给剧组介绍姜文:这是中戏最优秀的学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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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日子》聊的是夏天的事,却是在冬天拍的。有时候一上午就干一件事,把地上的冰喷化,然后演员们把衣服脱了,喷上汗,装夏天。最终出来的效果,比夏天还夏天。

姜文问:女主角是谁?

  当时看电影,姜文都觉得“假”,他喜欢“真”的东西。

姜文对品质有力求最佳的执念,《阳光灿烂的日子》用了25万尺胶片,创下当时中国导演耗片比记录。其中拍米兰卧室挂的那张照片用了四本胶片,一本4分钟,一共16分钟,一秒24格,相当于是拍了23040张照片,从中选了一张,最终采用。

谢晋指了指正在片场背台词的女人:刘晓庆。

  看于是之演的《龙须沟》,就一下子喜欢上了,“这电影太好了,在里面又能骂人,又能说话特别像普通人的样子”。

力求最佳与控制成本是死敌,姜文只擅长一个。剧本里有6行字,描写马小军送他爸的场景。很简单的6行字,实拍时动用了20辆坦克、10几架飞机、几千人次,拍了半个月。

刘晓庆,我很难给你讲述她当年的地位和她当年的美,这么说吧,别的演员还在吃土时,刘晓庆已经演出了《火烧圆明园》、《垂帘听政》这样的大戏。那些年,没有男人不粉刘晓庆,谁看到刘晓庆都会心水一漾,争取绝对不抽,姜文没顶住,就抽了。

  英达跟他显摆:这是我爸的同事。姜文不信,英达翻出他爸英若诚的各种照片,姜文边看边拍大腿:“哟,这些人多有意思啊。”

1994年1月28号,剧组停机,进入后期制作阶段。剧组弹尽粮绝,很多人已经两个月没开到钱了,一些扛不住的人直接撤了。后期做到一半,一分钱也没了。二勇把最后一点钱都用来给文隽打电报要钱了。

姜文是典型的北京爷们,说话做事讲究奔放毫爽,霸气外露。阅人无数的刘晓庆见了姜文这款,也觉得稀有。好奇,诧异,到后来了解,又开始欣赏,理解。

  于是之和英若诚后来都成了姜文心中的传奇。

剪片过程中,剪接助理给姜文出了一个主意,姜文有点犹豫,找王朔聊。王朔问你犹豫什么,姜文说我在别的电影里没见过这么弄的。王朔对他说,「姜文我不知道你们拍电影的怎么想的。我们写小说的,要是有一东西,别人没用过,就是牛逼,我非用不可」。姜文一下通了,「用」。

戏里,两人演患难情侣,喝交杯酒;戏外,两人似知己,彻夜畅饮米酒。日久生情,姜文也无法拒绝这个全中国男人眼中的女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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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月9号,姜文咬牙完成了初剪,片长4个多小时。但混录、配光和做拷贝的钱依然无望。姜文开始到处找新投资人,王朔也跟着他胡乱见了一些莫名其妙的大款。

刘晓庆和姜文的恋情很快让她丈夫陈国军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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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然有一天,王朔跟姜文说,来了一个法国制片人,叫让·路易,他也许能帮忙把这事办了。让·路易看完4小时初剪版后,盛赞,「如果谁错过了《阳光灿烂的日子》,就等于错过了费里尼的第一部电影」。

陈国军找到他们住的地方,拿了一把小折刀,和姜文面对面坐着,扔一张白纸给姜文,有点像审查嫌疑犯的意思。

  对自己想做的事,姜文是愿意倾尽一切的。

让·路易给姜文写了7张纸的观后感,聊得非常细。最终,让·路易以取得《阳光灿烂的日子》德国版权为条件,安排姜文去德国做后期。这会儿,文隽又联系上了,继续帮着对接各种事。

陈国军让姜文把他和刘晓庆的事都写出来,姜文半天不说话。陈国军又呵斥:“快写!”姜文拿起笔,认真写了起来,然后只写了五个字:

  因为不是文艺世家,姜文的优越感不及王朔、葛优、马未都这帮人。

让·路易想送《阳光灿烂的日子》去欧洲影展,他让姜文准备些带子,姜文当时连转带子的钱都没有,只好用家用摄像机对着剪接机拍了十几分钟,交给让·路易。姜文在德国做混录的第一天,接到一个电话,对方是威尼斯电影节一个选片人,他兴奋地通知姜文《阳光灿烂的日子》入选了威尼斯电影节主竞赛单元。

因为我爱她。

  后来考上中戏,从颜值到气质,也不算光芒耀眼。

威尼斯电影节主席看了样片,非常喜欢,但是要求姜文把片子剪到两小时以内。姜文后来也没搞明白,最终入选,到底是因为让·路易送给选片人的十几分钟,还是因为文隽送去的初剪带。

后来这事也就不了了之了,刘晓庆是姜文生命里一个重要的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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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部电影的命途多舛还没结束。到了威尼斯后,姜文发现,电影的英文拷贝丢了,他们赶紧通过航空公司又寄来了英文拷贝和意大利文拷贝。忙中出错,最终他们给评委放了意大利文版拷贝,评委来自各个国家,很多根本不懂意大利语,只能半看半猜把电影看完。这对评奖非常不利,但最终放完后,整体反响依然热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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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上世纪90年代,周围的朋友下海的下海,拍商业片的拍商业片,一心想拍电影的姜文,却越来越没劲。

9月15号,威尼斯电影节大奖揭晓,夏雨凭借《阳光灿烂的日子》拿下影帝。

《芙蓉镇》中姜文和刘晓庆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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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日子》回国公映后,技惊四座,在两岸三地引起轰动,成为文艺界大热。同时也获得了市场的拥抱,甚至还举办了一场超前首映权拍卖会。开画后一票难求,最终,《阳光灿烂的日子》在平均票价五块钱的1995年,斩获5000万票房,拿下当年国产片票房冠军。年末,美国《时代》周刊评选1995年度全球十大佳片,《阳光灿烂的日子》位列榜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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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灿烂的日子》的出现,简直像是天时地利,没有早一步也没有晚一步。

陈丹青后来说:「姜文无疑是二十年来最有才华的导演。第五代在寻找电影,想象电影,姜文直接给你电影。」

上世纪八十年代,中国演员派头大,片酬少。就刘晓庆这种大神级的演员,也就每个月拿几百块工资花花。

  顾长卫说:咱们弄个片儿吧,拍个来劲儿的。王朔给他了一本《动物凶猛》,姜文一口气看完,找到了自己想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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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90年代,演员开始商演走穴,刘晓庆也开始商演。

  姜文央求王朔帮改成剧本,王朔没敢答应,姜文自己动手改了出来,拍出了《阳光灿烂的日子》。

1995年,电影局和美国桑丹斯电影学会在北京举办「北京桑丹斯国际电影节」,来了很多美国的制片人、发行商和导演,昆汀·塔伦蒂诺也来了。当时姜文手上事儿多,抽不出身,没参加这次活动。

1990年的一天,刘晓庆到石家庄走穴唱歌。唱完她回到宾馆,把信封里的钞票抖出来数,一张张都是10块的,数了半天,一共是3400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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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节期间的一晚,昆汀离开了集体活动,朋友带着他,开了一个小时的高速,来到河北涿州影视城《秦颂》拍摄现场,看姜文演戏。

刘晓庆性子烈,是那种世界有多大,她就能拥抱多大世界的女人。思前想后,刘晓庆打算去经商,而姜文一门心思想拍电影。

  演而优则导,在当时还很少,姜文耐心细致得不像个钢铁直男:

姜文带昆汀去了他的阳光灿烂公司,二人相谈甚欢,聊了剧本创作,聊了调教演员,还一起在阳台上吃了饺子。最后,姜文拿出自己之前买的《黑色通缉令》剧本,请昆汀签了名。昆汀也跟姜文要了两张《阳光灿烂的日子》签名海报。两人还一起合了很多影。

走着走着,两人就走不下去了。具体什么原因,不知道的事,我不能乱写,当然你可以瞎猜。

  他为分镜头画了厚厚一叠手绘图。

1997年,姜文在北京一个聚会上结识了法国人舍妮维斯·桑德琳,当年秋天,二人结婚,后生下一女,取名姜一郎。四年前,姜文和刘晓庆平静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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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阳光灿烂的日子》后,姜文又开始了寻找故事之旅。他很多剧本都是从音乐开始的,写《阳光灿烂的日子》时,他一直在听《乡村骑士》。他自己说,一听那音乐,仿佛就能闻到七十年代的味儿,心里就翻腾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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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影场景是夏天,拍的时候是冬天,他宁肯花时间把路面上的冰喷化。

这次,让他翻腾的,是两张CD,一张是日本军歌,一张是刘星的专辑《一意孤行》。两张CD带来的激荡,诱发了他的创作灵感,他想起了最近看过的众多小说中的一个,尤凤伟的《生存》。

我少年时说过一句话:爱情是一场慢性自杀,友情是自杀未遂后的感情升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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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在《生存》里找到了他想要的故事核。「一个本来没有介入战争的村庄,突然来了一个日本兵和一个翻译,翻译在中间搅浑水,他们将怎样互相面对?」

和刘晓庆分手后,姜文决定拍电影。花了几个月,没找到一部好剧本。一天,王朔把自己的小说《动物凶猛》给了姜文,姜文看到第一页就入了迷,看了十页,目瞪口呆,看了三十页,感叹万分,全部看完,回味良久,才从口中蹦出了几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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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原着小说里的军民奋勇抵抗侵略,姜文并没有采用,他走了另一条路。同时,他拍《生存》还有一个目的:

“写得真他妈的好!”

  在那个年代人的记忆中,青春无一例外地残酷,但姜文的“青春”却是温情的,电影里始终弥漫着温暖的金色,浓烈又不夸张。

我们以前拍的抗战电影,被日本人拿去教育年轻人:你们看,中国的老百姓哪一个不是间谍,他们哪个不是不穿军装的军人?既然他们全民皆兵,我们就可以对他们全民歼灭。

姜文想让王朔把小说改成剧本,王朔坚决不改,姜文请求几次都没用,最后,他给王朔甩出一句话:“丫的!我自己改!”

  他回到大院,安排马小军冒死爬上大烟囱,这个镜头到现在还被影迷念念不忘。

于是,我们的这些老电影成了他们掩盖当年屠杀中国平民的把柄。但事实上,那时候我们并没有全民皆兵,那只是我们的一个理想。而我们现在拍电影,就再不能给日本人这种口实了。

姜文第二天就找了间9平米的小屋,早起晚睡,花了几个月,硬是把6万字的小说磨成了9万字的剧本。经刘晓庆建议,剧本最后定名为《阳光灿烂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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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存》拍成电影后,名叫《鬼子来了》。其实《鬼子来了》的精神之源,姜文很早就开始琢磨了:「我觉得一场灾难的发生并不可怕,真正可怕的是灾难过后我们不能深入地研究和总结这场灾难的根源。正是这种想法,促使我一直想拍一个中日间的故事。」

姜文开始全身心地拍电影,他还专门在电影里为王朔留了一个角色:小混蛋。王朔觉得好玩,去了。

  对于外界的评价,他其实心里挺有主见。

筹备期间,姜文看了大量关于抗战的史料,还数次前往日本靖国神社,研究里边供奉的侵华鬼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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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火了以后,有一回打车,司机死活不要钱,说:“你不就是演姜文那人吗?甭给了。”

这次拍电影,姜文再也不用担心投资的事了,「拍《阳光灿烂的日子》时,是我找投资,拍《鬼子来了》,就是投资找我了」。

王朔在《阳光灿烂的日子》扮演小混混

  结果这话刺激到了他,他不想活成“演姜文那人”,这时候《太阳照常升起》出现了。

1994年,王中军,王中磊两兄弟一起创办了华谊兄弟广告公司,1998年,华谊转型做电影,投钱拍的第一个片儿,就是《鬼子来了》。除了华谊,还有两家公司一起投。

剧组带着王朔去了卢沟桥,大冬天要拍一场夏天的戏。王朔穿着短袖T恤,留着平头,鼻涕不停往下流,冻得跟二逼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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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这次把队伍拉回了自己长大的地方,唐山。电影主场景选在了唐山迁西县潘家口水库,姜文花80多万在水库边的山坡上造了一个村庄。

回到宾馆,王朔一头窝在被子里,对着姜文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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饰演主要角色花屋小三郎的日本演员香川照之第一次见姜文时,问了一个问题:「什么时候开拍?」姜文答:「先进行军事训练。然后从八月份,一直干到年底。」香川照之沉默了。

“电影真他妈不是人干的!”

  为了拍得“带劲儿”,姜文花了1000万美元,运用了最先进的数码虚拟技术。

姜文还是老规矩,先组织大家集体学习,一起阅读文献,一起看战争电影和纪录片。剧组在密云一个武警训练基地进行了为期一周的军训。日程安排非常紧:

电影还真他妈不是人干的。姜文拍到一半,演员还在,钱花没了,只能停机,愁得姜文三天一小醉,五天一大醉,之后,有人说姜文喝酒厉害,号称“千杯不醉”,也许就是在那时练出来的。

  四处借钱、为拍片操碎了心、焦虑到狂燥症发作……姜文说:生活可以很糟糠,但电影不是。

5:40-7:00 早训练 5公里徒步 最后冲刺

姜文快喝成傻子的时候,刘晓庆东拼西凑的300万来了。

  但是过于纯粹的东西,往往曲高和寡。

7:00-7:30 洗漱 整理床铺 打扫卫生

就丢了一句:这是钱,电影不要断,继续拍。

  《太阳照常升起》投资5000多万,票房1000多万,还被各种吐槽看不懂,姜文火了:看不懂就再看一遍。

8:30-10:00 队列训练

姜文也回一句:你会看到我拍出一部中国最牛逼的电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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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0-11:30 警察功夫训练

结果,中国最牛逼的电影《阳光灿烂的日子》拍出来了,还获得了台湾金马奖。姜文自己也说过:拍出来这部电影,最应该感谢刘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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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30-13:00 洗浴

刘晓庆对他来说,就像李碧华写的那样:原来你是那银河星星,照着我生命长河中点点涟漪;原来你是那迷惑我的红,炫耀着世间最绝色的伤口。

  这些男性特质,综合成一个词儿就是:爷们儿。

13:00-14:40 午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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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0-18:10 战术动作训练 匍匐前进 翻越障碍

《阳光灿烂的日子》演员宁静、夏雨与姜文合影

  放在电影里,就是典型的直男画风。

19:40-21:30 阅读录影资料 战史书籍研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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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阳光灿烂的日子》里的马小军和米兰,都是天生天养的人,没有一身媚骨。

军训结束后,剧组又组织大家进行了踩点、走场、听陈强讲战斗经验、试装、拍剧照、彩排等一系列活动。香川照之数次感慨:「这真是一个好厉害的国家啊,我们究竟什么时候才能进入实拍?」

到了1997年春天,姜文生命里第二个女人出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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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北京一场名流聚会,姜文正和大厅里的人聊电影。累了,就坐到角落处的一张椅子上吸烟。一个法国女人走过来和他搭话:我叫桑德琳,我喜欢你的电影。

  《让子弹飞》充满了暴力美学,姜文、廖凡、邵兵……荷尔蒙呼之欲出。

姜文拍完《鬼子来了》接受采访时说:

美丽的女人是这个世界最狠的毒药,这个世界所有的男人都是被毒药灌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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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多人嫌我拍电影时间长,拍得慢。说句实在话,有时我真不愿意把电影拍完,我就愿意晕在这里头。剪接机最后搬走时我也不愿意看,我心里怅然若失。

这年秋天,两人在北京结婚,桑德琳在婚礼上用中文倾诉了自己的一生:执子之手,与子偕老。

  到了《邪不压正》,彭于晏一出来,就有一股子狂野的张力。

《鬼子来了》拍得确实慢。有一天下午,就拍了两个镜头,用手赶走趴在马大三脖子上的蚂蚁。剧组人员抓来一堆蚂蚁,为了不让他们在脖子上乱爬,大家先把蚂蚁装在了瓶子里,闷晕菜了再放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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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尽管直男,但不“直男癌”,这一字之差,在于他对女性的态度。

为了拍好电影最后马大三被砍头的那场戏,姜文专门从美国进口了几台可以滚动的特殊摄影机,最终完成了那个气贯唐山的头颅主视角镜头。《鬼子来了》用了48万尺胶片,预算比原计划的2000万超了30%。

桑德琳

  这个钢铁直男的内心,可能一直是那个还没有长大的小男孩。在生活中,他经常会像个小男孩一样不知如何是好。

姜文有自己的理论:「拍电影就像打仗一样,打仗的目的是赢,不会节约子弹和枪支。」

婚后的姜文又找到了拍电影的感觉。他对妻子说,自己要拍一部“鬼子戏”。为了解 “鬼子”,姜文先后四次去了靖国神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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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子来了》确实像打仗一样苦。潘家口水库周围什么娱乐都没有,天天拍夜戏,那年冬天,唐山特别冷。拍大屠杀是在户外,一冻一晚上。室内也不暖和,拍地窖戏,钻在地下,比室外还多了一分阴冷。晚上就是大家挤在炕上,轮流小睡,睡一会赶紧起来接着拍。

“鬼子戏”最后就变成了《鬼子来了》。姜文带着电影参加戛纳电影节,左手牵着妻子桑德琳,右手领着女儿姜一郎。

  这一点,连许知远都发现了。

实拍结束,苦日子并没完。剪接比拍摄还慢,一共剪了九个月,剪到后来,所有人都烦了姜文。不过,慢工,确实出细活。2000年5月21号,《鬼子来了》荣获第53届戛纳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大奖。评委会大奖就是仅次于金棕榈的第二名。

本以为是一家合欢,工作美满,结果姜文栽了。

  在《十三邀》中,跟许知远短兵相接的姜文,在聊到母亲时,偶尔流露出的不安,挺让人动容的。

好事坏事,结伴而至。《鬼子来了》没有通过广电总局的审核,直接送到戛纳参赛,被定为违规操作,再加上另一层最根本的原因,历史立场不正,《鬼子来了》被禁止公映。坊间还在传,姜文本人也受到了五年内不能担任导演的行政处罚。

电影在国内成了禁片,姜文也被广电禁了5年。这五年,让姜文碎了的不单是电影,还有婚姻。五年里,姜文和桑德琳婚姻也走不下去了。

  考上中戏,回家报喜,妈妈只是提醒,他还有一盆衣服没洗。

被禁的消息甚至传回了《鬼子来了》的拍摄地,潘家口水库。一个当地男孩洞悉一切,他对前去采访的记者说:「姜文没有经过审查,就把电影拿去了外国,还获了奖,所以他们禁了这部电影。」男孩没看过成片,但他说他知道电影被禁的原因,「农民们没有反抗。电影里没有红军,也没有游击队。」

这五年是姜文人生最惨的五年,对于一个有才华的人来说,如果冰封五年,基本也就把这个人彻底废了。这五年,电影不让姜文拍了,婚姻也散场了。可姜文就是姜文呀,他在这样的人生里,依然有自己的感悟,就像他自己说:

  给妈妈买了房子,结果老太太拒绝搬出平房……

这部没有公映的电影,在豆瓣上,依然有27万人通过各种渠道观看了它,大家联手打出了姜文的生涯最高,9.2分。

妥协就成了从容,坚守就成了雅致。从容多了,就会豁达温存的体会一下怨恨之间的不舍,以及市井里不精致却扎实亲切的活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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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年里,不让他当导演了,姜文就安安静静当演员,从《寻枪》到《天地英雄》到徐静蕾的《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姜文品味着人生的浮沉。但那时发生了另一件事,让姜文对人生的浮沉有了更为透彻的感悟。

  不知道该做些什么,不知道怎么让她高兴,从母亲那里得到的慰藉,应该比较有限吧?

不能导,姜文只好去演。2001年,姜文出演了电影《天地英雄》,拍摄过程中,经赵薇介绍,姜文认识了同组演员周韵。周韵比姜文小15岁,也是中戏表演系的,和姜文师出同门,都是张仁里老师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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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对母性的渴望和寻找,到了用镜头面对女性的时候,姜文更像是在跟自己对话。

同一年,桑德琳应法国中华文化学会邀请,回巴黎大学教书,并带走了女儿姜一郎。桑德琳和姜文开始长期异国分居。

《一个陌生女人的来信》中的姜文

  他导演的作品里,女主从来不是白瘦幼的弱质女流,气场甚至辗压男人。

这期间,一个叫陆川的新人导演给姜文写了一封邀请信,想让他主演自己的处女作《寻枪》。姜文答应了,还表示愿意做监制,帮忙拉投资。两人第二次见面时聊了六个小时,聊完以后,陆川有一个感受,「电影学院的学生都觉得自己看过所有电影,但姜文才是真正看过所有电影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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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米兰发育过份的身体,反衬了马小军在性启蒙面前的无知和局促。

《寻枪》开拍后,姜文在剧组欺负陆川的传闻就没停过:姜文在片场替陆川喊过开机、姜文摔过陆川的导演椅、姜文干涉过陆川放孔明灯的一场戏。还传,陆川受不了姜文的手把手监制,打电话跟王中军哭过鼻子。这时的姜文,已经是江湖上着名的「不好合作」了。

2002年8月,姜文火急火燎地开车,他的目的地是秦城监狱,他可能自己也没想到自己会去那里看一个自己熟悉的人:刘晓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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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后来回应过:「我帮他找钱,我做了监制,后来他说我欺负他。有帮人找钱、又当演员、又当监制,这样欺负的吗?」

从刚刚得知刘晓庆偷税漏税,姜文先是去了刘晓庆家,跟晓庆家人说了一句话:

  《太阳照常升起》中,林医生从头到尾都是湿漉漉的,熟透了的陈冲,举手投足都是风情。

拍了28天后,姜文杀青,陆川又找了个替身,偷偷拍了十天,把自己的想法塞了进去。

“你们放心,我会一直帮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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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典时期,有一天姜文半夜打车,到地方后,姜文掏钱递过去,司机不要,歪着头说:「你不就是演姜文那人么,甭给了。」姜文笑了,这句话有意思,谁不是在演自己呢。

然后到了监狱探望室,姜文刘晓庆隔窗向往。坚毅地告诉刘晓庆:

  到了《让子弹飞》中,刘嘉玲饰演的县长夫人也是风情万种,像一朵盛开的野玫瑰。

转机到来之时,姜文已经五六年没当过导演了。那是在一个国际电影节上,姜文遇到一位国内管电影的领导,二人进行了一组效率很高的对话:

“你一定要坚持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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领导:姜文你怎么不拍东西了?

回去后,姜文立刻联系了北京四位著名律师,翻阅了所有和刘晓庆偷税相关的文件。

  健壮的体魄,毫不遮掩的曲线,热情奔放的活力,姜文对女性的展示,虽然性感,但有种可贵的天真。

领导:谁说不让你拍了?谁能拦得住你姜文拍电影啊?你姜文拍电影肯定有市场,应该抓住机遇。

几个月里,姜文时常奔波在刘晓庆和她家人之间,每次见面,姜文必定安抚刘晓庆,告诉她务必坚持下去。2003年的新年前夕,姜文托律师给刘晓庆捎去一条丝巾,上面绣着一只翱翔的苍鹰。

  以欣赏和崇拜的态度来拍女性,在他的电影里,没有一个女性是伏低做小委曲求全的,这样的导演怎么可能是直男癌?

回国后,姜文就拉起队伍,成立了一个叫「不亦乐乎」的工作室。没导戏的这些年,一直有人在给他递小说和剧本。2004年秋天,一个朋友给姜文推荐一个短篇小说,女作家叶弥写的《天鹅绒》。

姜文的意思很明确:你一定会像一只苍鹰一样,再次回归自由的天空。

  姜文交往过的女性,也都有种“大女人”气息。

那阵子,姜文也弄了几个别的剧本,想到一些精彩的东西,但没头绪,一团乱,《天鹅绒》一来,一下就撞顺了,构思都连起来了。

姜文努力了一年多,终于把刘晓庆取保候审。

  跟当时的名女人刘晓庆初次见面,熟女刘晓庆并没看上22岁的姜文,觉得他还是个愣头青。

姜文安排人去找叶弥买版权,叶弥表示,姜文要拍,还买什么,他喜欢,我送他。姜文还是执意要按规矩买下版权,叶弥执意不要钱。姜文说那我送你个礼物吧。叶弥说行,我喜欢北京的红心萝卜,你就送我萝卜吧。

2003年8月的一天,天蓝,日丽,风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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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说他每次拍一个电影之前,都必须在脑子里先把这电影看了,甚至片尾字幕都出了,都想透了,他才敢去拍。看完《天鹅绒》后的一个早晨,一缕阳光隔着窗帘打进来,姜文看到了电影的结尾,然后又看到了整个故事的绽放伸展。

刘晓庆跨出监狱的门槛,戴着姜文送给她的那条丝巾,穿着格子衫,黑裤子,模样并无变老。而走出监狱天门,她一个见到的人是姜文。

  两人好了整整8年,最后和平分手,友谊的小船却没翻。

2005年,分居多年的妻子桑德琳回国和姜文协议离婚。同年,姜文和周韵注册结婚。

姜文像大马猴一样冲过去,给她拥抱。回去路上,刘晓庆鞋带开了,姜文立马俯身,给她系上。

  刘晓庆九十年代就敦促他拍电影,姜文说那得先去美国学个十年。

离婚又结婚这一年,姜文开始筹拍《天鹅绒》,电影起名《太阳照常升起》。姜文从《鬼子来了》开始,尝试了编剧组的创作方式,尝到甜头后,《太阳照常升起》继续编剧组。姜文找来过士行和述平跟他一起写。

姜文还是安慰她:也许以后的你才是真正的你,人性会更加完整。

  御姐刘晓庆不依不饶:现在就拍,没钱我给你找!

剧本的雏形,是姜文口述的,但姜文口述的不是文字,是影像。姜文自己说过的一句话,最能贯彻《太阳》的内核:「如果是文字语言能够表达的东西,就没有必要再拍成电影了。」

刘晓庆回:不过是从头再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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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喜欢召集一群人来开剧本讨论会,他自己主持会议。有参与过的人表示,想真正了解姜文,就得参加他的剧本讨论会,他的天才、自信、意志和标准、世界观和方法论都在里头。一个夏天下来,胜读三十年书。

做人做到姜文这般有情有义,也算实属少见吧,试问,我们能做到吗?

  投资是刘晓庆一笔一笔拉来的,甚至动用自己的人脉,请到了香港大佬文隽,这才有了姜文的导演处女作《阳光灿烂的日子》。

聊剧本时,姜文还喜欢找人朗读,那年夏天很热,不亦乐乎工作室在劳动人民文化宫,姜文喜欢自称宫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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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有座小假山,一帮人跑到山上,夜里没有灯,打着手电筒,一起读剧本,气氛像剧本一样浪漫。《太阳》由四个故事组成,四个故事既彼此独立,又闪烁交错。剧本一遍遍地改,最终,改了27稿,姜文才心满意足。这次的剧本,姜文没有把所有故事都讲出来:

刘晓庆落魄时在横店拍戏

  刘晓庆坐牢时,姜文也是积极奔走,别人问原因,姜文撂下一句:她对我仗义,是我欠她。

我觉得好的作品,都是会引起人们想象的,想象得越丰富,越有意思,大家并不期待着说你告诉我,一二三四五六,完了,这不叫作品。

后来,刘晓庆去了横店,一切从头再来,从女皇降为群众演员,她就从群众演员做起,一天五十元,她照样不放弃。导演都嫌刘晓庆老了,过气了,可依然被她精神所感动。

  很多年后,姜文亲口承认,《阳光灿烂的日子》中宁静演的是刘晓庆。

姜文喜欢往电影里藏彩蛋,有的容易找到,有的打死也发现不了。他最爱的一个彩蛋是《红色娘子军》。《太阳》里有,《阳灿》里也有。其他电影里没有是因为年代不对。他自己说,将来他所有电影里,都要有《红色娘子军》。

而姜文呢?每个月都会给刘晓庆打一次电话,帮刘晓庆找导演,希望刘晓庆能够早日还完债务,重出江湖。

  这两个女人,都是野性美。

建组阶段,有一些人哭着喊着要进姜文的组,有一个人是写了一首屈原体的诗发给姜文,才得以成全。

这是我见过最好的爱情转为友情的故事,如果这世界有超过爱情的伟大友谊,那一定是姜文和刘晓庆了。他们彼此都很幸运,姜文困难时,刘晓庆帮过他,刘晓庆困难时,姜文一样没当孙子。世事如此凉薄的今天,这份友情真特么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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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刚出道的宁静,脾气火爆到敢怼导演,姜文照单全收。

2005年秋天,《太阳照常升起》正式开机,第二年春天在云南拍完了九成戏分。为了等新疆秋天的景,剧组停了几个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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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因为,这才是米兰本兰啊!

8月底,姜文和周韵的第一个儿子出生了,取名姜太郎。电影里最后那场小孩儿出生在铁轨的戏,用的就是姜太郎。这也是周韵第一次演姜文的电影。关机那夜,姜文带着大家高唱《国际歌》,从没这么高兴过。

时间会让每一个野性未改的男孩变得从容不迫,也会让每一个执着梦想的男孩变得梦想成真。

  上《饭局的诱惑》的时候,马东憋了半天,鼓足勇气问宁静:姜文喜欢过你吗?

这次的投资,依然动荡。王朔给姜文介绍了太合影视的董事局主席王伟做投资人,太合投3000万。但后来太合发现,花完1800万,电影才拍了不到三分之一,太合决定撤资。姜文的导演和演员片酬都没要,还开始往里搭钱,搭光了自己的钱以后又找姜武借了七八百万,周韵也出了400多万。还是不够。

姜文最从容还是在拍电影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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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焦雄屏找来英皇的杨受成和利雅博,杨受成愿意投《太阳照常升起》。姜文提前告诉他,大哥,这部可能不赚钱,因为这不是个商业片。杨受成说,没事儿,我是一个要脸的人,我不在乎钱。英皇的钱进来以后,一举完成影片。最终全下来,一共花了1000万美金。

五年禁影结束,姜文像是刚做完一场噩梦,迫不及待从中醒来,然后立即开始在电影里“造梦”。

  看宁静的表情,满脸写着“切,我以为多大事儿呢”,也是很可爱了。

钱不够花,是因为姜文更会花了。《太阳照常升起》剧组动用了几百只飞禽走兽,姜文觉着其中很多毛色质感都不对,都给改了,重新上色。姜文还从千里之外运来了300多立方米的藏式房屋和数十吨鹅卵石和红土。

电影《太阳照常升起》,朦胧,晦涩,幽深,宛如井中月,杯中影,里面的对白都像是梦破碎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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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何一个环节,姜文要的都是极致。电影里有一个重要道具,鱼鞋。姜文要求,「拍摄要有透视效果,鱼眼要有神,像活的」。

梦再美,也是姜文一个人的梦,观众看不懂,即便姜文在电影中用一句台词袒露:只能说你没懂,不能说你没看见。观众还是一脸懵逼。

  开口回应的时候,宁静快刀斩乱麻:喜欢就喜欢,没有“吗”,把那个“吗”去掉!

为了达到姜文的标准,服装组四处辗转奔波,前后用了近一百个人工。鞋底是请云南剑川的能工巧匠纳的,鞋面用了贵州水族的马尾绣,鱼眼是请大理的刺绣师绣的,最终,合众匠之力,打造出了十三双巧夺天工的鱼鞋。

面对《太阳照常升起》的失利,姜文并不焦躁,朋友们的安慰和询问也没起什么作用,他只是淡淡地说:“《太阳照常升起》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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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文和各工种的合作都能过得去,唯独配乐不行,他自己聊过这事儿:

也许有人会问:姜文,你送给观众的礼物是什么?姜文不假思索地回答:《让子弹飞》。

  果然是姜文喜欢的女人……

我脑子里老有音乐,有时候能唱出来,有时候唱不出来,这就是我跟作曲特别难合作的一点,这段儿画面出来,我脑子里已经有一段曲儿了,我等他那个曲儿跟我这个怎么对上,对不上就特别搓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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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最终搞定姜文的,是倾听他酒后诉衷肠的周韵。

姜文拍完画面后,找了久石让来配乐。样片送到日本,很快,久石让做完了一稿,返回北京。姜文不满意,飞到日本和久石让面聊。久石让弹钢琴时习惯抽烟,二人在录音棚里发生争执,僵持不下,久石让怒扔烟头,摔门而去。那天,久石让扔了两次烟头,走了三次。

《让子弹飞》剧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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争执的原因不复杂,送样片前,姜文按自己的感觉,找了几段莫扎特,已经贴到了样片上,让久石让就按这个感觉走,还要比莫扎特更好一点。久石让很不高兴,没这么玩过。中间人一直在劝架,走了三次,劝回来三次。久石让厉声质问:「你告诉我音乐史上有几个莫扎特?」

姜文在准备这份礼物前,费尽心思在想如何包装,在礼物里要装什么。为了给观众一个惊喜,姜文在这份厚礼里装了两个人:一个葛优,一个发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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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太阳照常升起》的配乐在扔甩磕绊中完成了,姜文非常满意,觉得真比莫扎特,还好一点。

姜文和葛优是极好的哥们,他给葛优打电话:葛兄,拍电影?葛优问:什么角色?姜文答:师爷,没有艳星共枕,但有兄弟陪床。葛优道:妥!

  周韵眼里,姜文可细腻、可浪漫了,是生日都会送礼物的那种男人。

电影全部做完以后,姜文送了审。这次很顺利。2007年9月,姜文带《太阳照常升起》去威尼斯国际电影节参赛前办了个壮行会,姜文意气风发,在台上还引了句辛弃疾,「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为了邀请发哥,姜文专门给发哥发嫂寄去一封文言文体的信:发哥盛名,中外有识;为艺厚道,技压群雄。闻听发嫂令下,发哥将至,上下同仁,无不振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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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次,姜文在威尼斯铩羽而归。失落的姜文没再引辛弃疾,自己填了一首《念奴娇》:

发哥来,出演黄四郎;葛优至,扮演汤师爷;姜文随,装扮张麻子。

  跟母亲的关系不够亲密的男人,在一开始并不知道怎么跟女性相处,这是成长中缺失的一环,很可能影响两性关系。姜文在成年以后,没有带着征服欲去跟女性交往,而是尊敬和爱护。

云飞风起,莫非是,五柳捎来消息?

三个男人一台戏,再加上被姜文拉去在电影里演搓麻将老头的父亲,四个男人可以斗地主了。

  这一点对很多男性来说,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一代人来,一代去,太阳照常升起。

拍完戏,收工,上映,到票房猛涨,姜文并没有感觉。有人问他:你知道《让子弹飞》的票房有多高了吗?姜文也没感觉:

  小陶虹说,姜文特照顾女孩子,错了也不会批评,只会让你下次更接近角色一点。

浪子佳人,帝王将相,去得全无迹。

不知道,那是制片人关心的问题,我从来不问。因为我不爱算账,算不过账,再大的账,对我来说都是三瓜两枣,值不得我费那么大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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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山妩媚,只残留几台剧。

电影对姜文来说是梦,也是生活,是理想,也是现实。反正他做电影都是五年拍一部,一共也就拍了6部。

  走过性感路线的女明星,男性们即使口头上会赞美,心里也难免有点轻薄,比如舒淇。

而今我辈狂歌,不要装乖,不要吹牛逼。

什么叫好电影,他有一句名言:

  姜文对她的看法是:很多人光以为舒淇漂亮,其实她很会演戏。

敢驾闲云,捉野鹤,携武陵人吹笛。

你能让我为一个电影抢票,为一个电影翻墙,让我扒着墙,踩着砖头看,这才叫牛X。娱乐不是站街,不是小曲难唱口难开,陪大哥吃饭这叫娱乐?这叫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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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恋春光,春光诱我,诱我尝仙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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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刚开始接触时,就彬彬有礼,连舒淇带去一起见导演的朋友都被圈粉了。

风流如是,管他今夕何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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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月,《太阳照常升起》公映,铺到全国的拷贝,比同年上映的《变形金刚》都多,但最终票房只有1800万,资方血赔。绚烂的画面和叙述方式带来了两极反馈,喜欢的观众如获至宝,不喜欢的观众,摇头表示看不懂。看不懂的,占多数。姜文遭遇首次口碑票房全面失守。

如果说刘晓庆是姜文电影的序幕,那桑德琳就是姜文电影的中场,而周韵则是姜文电影的另一生。

  拍《一步之遥》的过程中,动不动就直抒胸臆:舒淇你太棒了,没人可以像你一样美!

关于看不懂,姜文丢下两句话,像是气话,但其实不是:「看不懂是件可耻的事」,「看不懂就再看一遍」。

周韵是那种烈中带柔,柔中带烈的女人,姜文是那种像豹子一样勇猛,像湖泊一样沉静的男人。所以不用我说,你应该懂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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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影评,姜文多年前就撂下狠话:「评论家就像太监。自己办不了事,净瞧皇上在那儿办事了,回头到处散去,假装懂。」

又所以,周韵为姜文生下了两个儿子,姜文最开心的事就是回家陪两个儿子玩,跟儿子玩时,他自己像儿子。儿子让他演《星球大战》,他就去了,这就是姜文在孩子面前的柔软。拍《邪不压正》,姜文也有个私心,就是加一点私货,让儿子看的舒服,当成送儿子们的礼物。

  比他狂的没他细腻,比他细腻的没他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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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于是姜文成了发小洪晃口中“少有的男女通吃”,因为“男的崇拜他爷们,女的喜欢他男子汉的感觉”,简单粗暴来说就是:性感。

姜文跟人说过:「《太阳照常升起》是上帝送给我的礼物,《让子弹飞》是我送给观众的礼物。」

姜文与周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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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皇仗义相助《太阳》后,姜文跟焦雄屏说:「赚钱还不容易。等这部完了,我帮他们拍几部赚钱的电影。」《太阳》票房大败后,杨受成非但只字未提,甚至还主动宽慰姜文,提出愿意马上签约再投五部。姜文很感动,表示这份心意他心领了,下一部电影,如果愿意继续投,英皇拥有优先投资权。

姜文一生其实都是与自己和解的一生,从一开始的叛逆的大男孩走向一个沉稳的经得起时间考验的男人。

  之前我们写过《中国式性感》(戳这里复习:性感),而中国男人怎么才性感,也许可以参照一下姜文。

姜文之前接受采访时说羡慕张艺谋有个张伟平,替他搞定一切,他只需要专心把电影拍好就行。2007年,姜文找到了自己的张伟平。那年秋天里的一天,34岁的电视剧制片人马珂收到一条短信:「老弟,可好?」他回过去:「对不起,没存电话,您哪位?」对方回了四个字:「太庙,老姜。」

走过岁月,他回归自己最平凡的三个角色。

  首先,人到中年,甚至人过中年而不油腻,太重要了。

北京市劳动人民文化宫,前身是皇室太庙。马珂赶紧进宫,面见姜文。马珂是姜文的陈年影迷。聊完以后,姜文邀马珂一道,带《太阳》去了威尼斯。一路上,两人谈了很多,姜文让马珂谈的最多的,是关于对《太阳》宣传和发行的看法。2005年时,马珂就去找过姜文,想给他当制片人,但当时姜文正在忙《太阳》,没顾上深聊。

第一个角色是——电影人。

  以50+的年龄上杂志,没有中年的暮气,而是肌肉结实紧致,整个人的气场是聚着的,没有散掉。

从威尼斯回来以后,马珂跟姜文说,你应该专注于创作,剩下的事,你需要一个团队。于是,志同道合的二人各占50%的股份,沿用工作室之名,成立了「北京不亦乐乎电影文化发展有限公司」。

当一个又一个的导演屈从商业时,姜文还在坚持自己的电影梦想。他自己说,在我看来,电影是不容糟蹋的。别人挣钱,我吃饱喝足,我有个够,我一直觉得我很有钱。我干嘛要跟比尔盖茨比富,我比的着嘛?人最怕的就是,跟你八竿子打不着的人,你天天琢磨,那还不得痛苦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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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司成立后的第一个项目是史航推荐给姜文的一个小说,叫《盗官记》,是马识途的《夜谭十记》中的第三记,是一个民国背景下的故事。电影定名《让子弹飞》。

关于电影,姜文就一句话:“这一辈子拍出一部好电影,我就没白活!”

  其次,大男人偶尔流露的敏感细腻,比起世故和江湖气,更值得珍视。

《太阳》是三个编剧,《让子弹飞》翻了一番。最早在顺义开剧本讨论会时,会议室里坐了二十多个编剧。姜文的习惯是先大范围讨论,聊出来的好东西他都想要。

在中国,姜文对得起电影,对得起买票去电影院的观众,这就很牛叉,换别的导演试试?

  编剧廖一梅就说过:姜文是我见过最羞涩的导演。

故事线写在黑板上,整整五块大黑板,黑板上贴了120张纸,每张纸是1分钟的内容,每一排是10分钟,每一个10分钟的故事点一目了然。玩完了《太阳》的非线性叙事,姜文这回走了严格的商业叙事技术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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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剧本打磨了两年。编剧们已经不记得改了多少个版本了,反正至少是三十版往上数。姜文说整个剧本创作过程中,其实写不是最重要的,重要的是前期的「聊」。姜文说他愿意跟会写字的人一起聊天,有意思。「聊」在整个写剧本的过程中占了七成左右。编剧述平管这个叫「聊人生」,聊得天南海北、乱七八糟:

姜文第二个角色——丈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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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最后聊透了,大家想法一致了,就谁写都行了。风格决定了,世界观决定了,这时候具体每个角色说什么话,怎么说,基本方向就不会差。

在自己的家人面前,硬汉子姜文就是一个软体动物。就像作家阿城名言:柔不是弱,是容,是收,是含。

  和姜文在《一步之遥》里搭戏的舒淇也说,姜文拍感情戏会害羞。

为了邀周润发、葛优加盟,姜文专程写了两封亲笔信,这也是和谢晋学的,谢晋当年拍《芙蓉镇》,就是一封手写信邀的姜文。

姜文包容妻子,收敛野心,含蕴亲情。

  还有一点很重要,想要“恃才傲物”,那也得真的有本事。

在新「不亦乐乎」,二人分工明确,姜文专心创作,马珂负责制片、融资、宣发和各种事。

对刘晓庆,有情有义,对待前妻桑德琳,也一样以亲人相待。桑德琳的研究文集没地方出版时,姜文私下联系出版社,把钱也付了。桑德琳看着结集出版的书,也心生感动。

  外界尽管吐槽,评论界还是买账的。王朔就说:中国需要这么个人,有他在,我们才好说,中国电影也不都是行活儿。

姜文以前拍电影,因为投资掉过好几次链子,导致进度停滞。拍《阳灿》时,有一天,姜文喊完预备,发现灯都转到另一头去了。一问,制片说没钱了,灯爷不干了。姜文问,那怎么弄。制片说,大哥你出点呗。姜文把脏话咽回去,「出」,灯爷才把灯转回来。

对周韵,不用我说啦,你百度搜一下到处都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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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马珂后,姜文再没缺过钱。提起《让子弹飞》的投资,姜文有点兴奋:「这次资金相当他妈正常。这回我根本不知道钱在哪,马珂说你拍吧。没人说过导演咱们没钱了。」

做男人做到这样,这相当牛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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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子弹飞》里有一个炸碉楼的镜头,姜文本来想,镜头一转,一个爆炸声,暗示完成。马珂知道以后,赶紧劝住,「别呀,炸」。马制片专门拿出一笔钱,做了这个特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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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歌也说过,当初学表演,就是因为特别喜欢的姜文和黄磊,都是从演员变成了导演,都是很有才的艺术家。

《让子弹飞》用了很多《太阳照常升起》里的配乐。老有人问为什么,姜文解释过一次:「我向《太阳照常升起》致敬,因为我发现没人致敬。」

姜文第三个角色是——父亲。

  说到底,爱他恨他,夸他骂他,都是别人的事。姜文知道自己是谁,能做什么。

电影里有一场鸿门宴,是重头戏,姜周葛三位大哥飙戏,剧组把影棚拆了,专门搭建了环形轨道,用了三台摄影机,每台摄影机五个人操控。三台摄影机必须在运动中同时、交替对着三位大哥,难度空前。这场戏拍了一个礼拜,全片一共用了55万尺胶卷,这一场戏,就耗了18万尺。

当初和桑德琳闹离婚,为了弥补女儿姜一郎,他经常从中国飞到法国,去看女儿,为她做菜,陪她出去玩。姜文大笑着说:“我女儿是世界上最美丽的女人。”

  面对“性感”的夸赞,姜文大叔的反应是不可思议:这得多大的误解啊?

姜文这回全身心投入创作,前所未有的轻快。《让子弹飞》剧组的整体创作氛围非常好,姜文说有点像他读中戏时候,一个班的同学一块儿完成了一个作业一样。

姜一郎来到北京的新家后,姜文带她出去散步。路上,姜文买下几只小鸟送给姜一郎。到了公园,姜一郎把一只只小生命捧在手心,让它们飞向天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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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拍电影,作为老游击队员的姜文,也有了新的认识:

姜文趁机对女儿说:“鸟儿恢复自由了,很快乐,你在爸爸身边也应该快乐起来。”

  嗯,这样的男人,能扑倒当然最好,就算只能远观,也比苍白精致的小鲜肉们带感多了。

电影这事啊,我们原来做过一个比喻,就有点像那种拉力赛,有人开车,有人看地图,有人换轮胎,这一辆车里面有三四个人。我以前是把这车当自行车骑了。那当然就比较累了。

对和周韵生的儿子姜太郎和姜次郎,姜文相当疼爱。几年前,一次节目,主持人问姜文:你最想对儿子们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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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了马珂的保障,《让子弹飞》在制作阶段没有了之前的磕绊。拍了四个月,剪了六个月,很顺。姜文的每部电影都是自己亲自剪,但他不会操作剪接机,一般都是他坐旁边,告诉剪接师怎么剪。剪《让子弹飞》时,剪接师小曹是南通人,说的一口南普,两种口音连串带撞。

姜文想了一下:我想说以前我妈常对我说的话——吃好,睡好。

姜文半真半吓唬地跟他说,你这个不行,你得把口音改过来,剪接和口音是有关系的。姜文觉得,你怎么说话,什么样的节奏,什么样的口音,都会影响剪接效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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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剪完以后的第一版是三小时四十分,马珂看完大喜,这把成了。

姜文和儿子在一起

《让子弹飞》制作费花了1.1亿,马珂投了骇人听闻的5000万专门做宣发,在此之前,没人在宣发上投过这个比例。马珂对宣传提了八字要求:「家喻户晓,妇孺皆知。」

小时候我妈永远都是对我说这两句,我那时不懂,现在为人父,都明白了。只有为人父母了,你才知道吃好睡好是对孩子最好的愿望,同时,这也是对自己最好的要求。我一明白了这些,内心都平静了。

12月16号,《让子弹飞》公映,口碑票房,全面爆炸,上座率奇高,全国各地都在急调拷贝,增加排片。有人进影院看了11遍。《让子弹飞》拓宽了大陆的观影人群池,把很多从没进过影院的人,拉进了影院。上映11天,《让子弹飞》票房破4亿,追平《阿凡达》最快破4亿纪录。最终砍下6.59亿票房。

内心平静便是与自己的人生和解了,每个人的成长的过程就是与自己不断和解的过程。

英皇这回继续投了《让子弹飞》,赚翻,把上次赔的也都赚回来了。事后,杨受成要给姜文一个红包。

无论是风驰电掣的过去,还是指日可待的未来,我们每一步的印迹记录下的都是自己与自己一生的和解。

姜文说不行:「大哥,没人给我过红包,我也不想要别人给我红包,不好意思,这我算怎么回事儿,您给我钱,我还得谢谢,不行。如果咱这事儿非得说高兴一把,不表示不合适的话,今儿我发您八百万红包,您拿走,因为您牛逼,您想投这片儿。」杨受成收下了,他说从来没人给他发过红包。姜文说,今天就有了。

与自己和解了,也就懂得了人生浮沉,得失随缘;知晓世事难测,闲淡由之;也就理解了命运无常,无恨无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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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一段时间,看网上许多喜欢姜文的朋友叫姜文“文文”,这称谓实在太过甜蜜,我不喜欢。按京话来说,姜文不管是电影成就还是内心敞亮,都到了可称为姜爷的份了。如果非要我加上两个字,那就是牛逼。连在一起,就叫:

姜文承认,拍《让子弹飞》开始是有一点赌气,但后来就忘了。

姜爷,牛逼!

他觉得大家喜欢看,总是一件好事,但这个东西,确实不难。「并不是说《让子弹飞》不好,但它确实是一个尊重电影规律的东西,其实尊重电影规律很容易,就是戏剧性嘛,我是学戏剧的,这个容易」。

*作者简介:牛皮明明,诗人、作家,曾在西藏流浪多年。擅长写民国人物,写那些被遗忘的故事,笔下的每一个人物都能够让人热泪盈眶!一块去旅行经授权发布,转载请联系原作者。返回搜狐,查看更多

《让子弹飞》升空后,姜文开始下一个电影,是史航之前给他推荐的一个故事,民国阎瑞生案。姜文把这个普通的谋财害命案构建出了异常丰富的层次,他一直觉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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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影得是在家长里短之上的一种梦想,而且就是非分的东西才行,你天天聊这个分内的和家长里短,那不叫电影。

这次姜文创作的灵魂音乐是一首爵士,Sidney Bechet 的《Egyptian Fantasy》,埃及幻想曲。

还有一首阿根廷探戈舞曲也很重要,《Por Una Cabeza》,中文名可翻成《一步之遥》。最终姜文没在电影里用这支曲子,但用它的名字做了电影名。

这次的剧本前后写了四年,编剧人数冠绝姜文电影之首。姜文,王朔,廖一梅,述平,阎云飞,郭俊立,孙悦,孙睿,于彦琳,一共九个编剧参与了《一步之遥》的剧本创作。

姜文自己本身就是剧本狂人,自己爱写,也爱找别人写,但凡遇上会写的,看中了,就用尽办法去求,策动不成就鼓励,鼓励不成就威胁,总之一定要弄来。

拍摄时,《一步之遥》的场记板上闪着红灯的名字是 Grand Party 。编剧廖一梅说,她在组里的四个月,基本就是以参加姜文的趴体的心情度过的。非常快乐,夜夜笙歌。编剧组在剧组的地位和待遇好到遭人恨,可以用导演的厨子,吃导演的东西,喝导演的酒,还专门有人给送过来,编剧组会议室正对导演的私人厨房。除此之外,还有两个配了健身教练的健身房,一个有氧,一个无氧。

王朔第一次给姜文写了剧本,他构建起了《一步之遥》的血肉骨架。虽有九个编剧,但并不是所有人都同时在场,有人只负责前期,有人进行跟组,姜文从来不会拿一个死剧本直接拍,剧本会随着拍摄不断成长。

姜文的编剧组不是分工制,而是刷漆制,你刷一遍,我刷一遍,一层叠一层。每个人都全身心投入到故事中,整体创作氛围非常好。

编剧们表示,他们一共写了十个剧本的体量。每次写完交给姜文后,姜文都是一通怒赞,「简直太棒了,没人能比你们写的更棒,只有你们自己能写出更棒的。再来一稿吧」。

关于写作,姜文说过一段儿重话:

他们写小说,写剧本,我觉得这就算文学的一部分吧。文学如果被一个国家,被一个社会忽略了,这社会是要堕落的。

这回故事的主角,继续姓马。至此,姜文所有电影里,都有姓马的。《阳光灿烂的日子》马小军,《鬼子来了》马大三,《让子弹飞》马邦德,《一步之遥》马走日。

2013年9月,《一步之遥》开拍。姜文首次使用了3D摄影机,和《阿凡达2》将要用的机器是一款。《一步之遥》是世界上第一部用这套新设备拍摄的电影。姜文一直觉得,电影,首先是个技术,技术上一定要做好。

《一步之遥》投资过了3亿,各方面都很巨大。群演来自43个国家和地区,人数超过2万,服饰总数达到27249件。电影里还搭了一个国内最大的舞台,能同时容纳2000人观看花国总统大选。电影里有火车戏,姜文要求布景搭得不像火车,但又要比火车还火车。火车上要有金色沙滩,试来试去,都不行,最后,拉来六吨玉米,磨碎,才实现了姜文要的感觉。

这次拍摄,姜文遇到了导演生涯最大的一场意外。他们在怀柔中影基地拍花国总统大选,前一天消防部门专门去做了检查,没有任何火灾隐患,过了不到10小时,棚里就着了一场大火,火势燎棚,消防队员让剧组做好烧三天三夜的准备,幸好到晚上火就灭了。万幸人没事,但大火烧毁了主场景大世界舞台的60%,直接损失一千多万。

2014年1月,姜文五十一岁生日后的第三个星期,《一步之遥》杀青。这次一共拍了200个小时的素材,最后减掉了198个小时。

12月15号,《一步之遥》电影首映式在北京奥体中心羽毛球馆举行。四年前,《让子弹飞》的首映式也是在这儿。那次电影放完,掌声雷动,这一次,安静多了。三天后,《一步之遥》公映。字幕一走,放映厅一开,人流如潮,恶评亦如潮。想从人群里找一个说看懂了的人,很难。

上映6天,依靠马珂的大力度宣传,首波票房潮冲过3.7亿,但受口碑牵制,单日票房急转直下,难过2000万,排片率也从首日的53%断崖跌落至19%。《一步之遥》算上宣发,投资过了3亿,除去电影发展基金,营业税,院线和影院要分的账以外,票房至少得过10亿,资方才能勉强回本。

最终,《一步之遥》票房止步5.13亿,血赔。《太阳照常升起》也是血赔,但起码豆瓣评分保到了8.0。《一步之遥》创了姜文生涯最低,只有6.3。这把是实实在在地全面坍塌。

接受采访,姜文强压内火,不方便说得太过:

从我的角度说,迄今为止,我认为《一步之遥》是我拍的最好的电影。大家议论的很多缺失对我是基本常识,比如叙事、逻辑、起承转合,就好像素描是绘画的基本功,但我不想拿基本功聊一辈子。

我当然不希望十年后别人才觉得很好看。我做了20年导演,《一步之遥》就是我最好的电影。哪怕它只卖了一块钱,哪怕16亿人不喜欢,我也不在意,因为这是我最喜欢的电影。

在私底下,姜文和编剧李非聊天,谈到《一步之遥》,甩过一句话:「我再也不干这包饺子喂猪的事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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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到姜文,王朔说过一段话:

有时无端感到有些内疚对他。他身上有股劲儿让很多认识他的人愿意为他做点事。一般聊到他,不管大家对他的某部电影看法如何,他的电影票房啦获奖啦成绩如何,一个评价是普遍有共识的:中国需要有这么个人。

这个评价很高了我以为——类型片导演不管多么成功都是可以替代的,而老姜是一个有自己态度且旗帜鲜明的人,有他在,我们才好说本大国电影也不都是行活儿。

姜文说电影是他生命中第一必需品。生命在继续,电影就不能停。2007年时,民国三部曲缔造者史航同志给姜文推荐了张北海的小说《侠隐》。姜文又看了个通宵,决定拍成电影。

《侠隐》在大陆出版后,好多人找张北海买影视改编权。他一个也不认识,他只好跟他侄女张艾嘉商量,她对演艺圈比较熟。张艾嘉拿到名单一看:「这个人不要理,这个人欠钱不给,这个人给的钱太少,这个人是个混蛋。」

最终,在同行的衬托下,姜文顺利拿到了《侠隐》。但他没有马上开拍,「我得把他想明白,不想弄得糙」,他先拍了《让子弹飞》和《一步之遥》。但姜文始终放不下《侠隐》,版权到期后,他又续了两次。

姜文拍电影的原则,王朔总结过三条:

一、必须和自己之前的作品保持最大不可比性,基本思路南辕北辙。

二、必须有一定规模投资,他不大看得起低成本电影,认为电影就是奢侈品,要保证制作。

三、不凑合,从人员到周期,尽量给自己的工作人员争取最大利益。

姜文的每次改编,基本就是重写。他看原着小说只看一遍,这一遍留下的印象很重要。「我忠实的是这一遍原小说带给我的强刺激。我认真的、一次性的、强刺激地读了《侠隐》之后,我脑子里看见的那个电影就是现在的电影。」

姜文最终给他在脑子里看见的这个电影起名叫《邪不压正》。

从剧本阶段开始,《邪不压正》筹备了四年。编剧何冀平先花三年时间写了三稿,那版剧本对有些导演来说已经是一个完全可拍的作品了。但姜文觉得还能更好,又找来李非和孙悦两位编剧加入。

孙悦之前就是《一步之遥》的编剧,她觉得给姜文写剧本就像做雕塑,先要有一个大的轮廓、大的形式出来,然后再一点一点的磨细工。这次孙悦依然跟组,她印象中不存在一遍过的剧本,几乎每场戏在拍摄之前都还在修改剧本,主要是在改台词。

关于什么是好台词,姜文举过一个例子:一条河在中间,这边一个聋子,那边一个聋子,俩老头。这边这个扛着一根竿子走。另一边的聋子朝他喊:「怎么着,钓鱼去。」这边的聋子其实没听清,但他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聋,赶紧回:「不是,我钓鱼去。」那边的聋子也没听清,他也不想让对方觉得自己聋,急着说:「嗨,我还以为你钓鱼去呢。」

这是姜文喜欢的好台词,「两老头的内心,活生生落在这儿。这两个人的台词,都是在否定、掩饰的过程中,暴露出来了。这东西太妙了,我要找到这样的台词,我觉得我才能拍这场戏」。

导戏时,姜文总是要求演员把台词说得香一点儿。他解释,香就是更享受一点,演员陶醉在自己的角色中,说出来的台词就香了。

电影里有一场重头戏,六国饭店酒局。酒局看似热闹戏谑,其实剑拔弩张。戏不算长,但这场戏,李非前后写了7万字。7万字其实已经是两个普通电影剧本的体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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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邪不压正》讲的是一个复仇的故事。其实姜文拍《邪不压正》,还有一个私心:

我特别想让我的两儿子能看。我的几个电影,我这两儿子其实没看过几个,都不太适合小孩看,我就琢磨我怎么能弄一个让小孩儿看的片儿。《阳光灿烂的日子》他们看了,非常喜欢,会反复看。

两个儿子,姜太郎十二岁,姜次郎十岁。姜文说,《邪不压正》有点像自己给两个儿子送的礼物。

《邪不压正》的复仇故事发生在姜文小时候住的内务部街5号大院儿附近。但现在的内务部街已经变样了,完全不能拍。「只能搭景,但你不可能搭那么大的景,你把东城区给搭出来?」

最后,姜文在云南石林县杏林大观园搭了4万平米的房顶。特效团队配合这些房顶,做出了一个美轮美奂,张北海看了会哭鼻子的老北平。电影里有一个李小龙梗,那是姜文送给张北海的礼物,张北海特别喜欢李小龙。《邪不压正》里姜文带了很多私货,他觉得不夹带私货都不叫创作。

特效团队活儿做的非常认真,其实姜文的整个团队都非常认真。姜文说他现在有一个好处:「传说中我很认真,这事已经传定了,所以来的武指比我认真,我说行了行了,这样可以了,人家说不行不行,再来。」

周韵说,每一个部门最后都被姜文打磨成了细节控,甚至扩散到了剧组吃饭上。姜文不许任何人蹲在地上吃,必须坐着吃饭。

《邪不压正》剪辑节奏非常快,《阳光灿烂的日子》有3000多个镜头,《邪不压正》有3600个。《邪不压正》一共拍了400个小时的素材,比《一步之遥》还多了一倍。最终成片2小时零7分,剪掉了398个小时。

这一次,曾经说从没想过和姜文分开的马珂,已悄然退场。在《一步之遥》里担任选角副导演的周韵,在《邪不压正》里直接升顶,做了总制片人。

姜文说:「周老板是温州人,人家必须当老板,人家有这个实力。」他说他自己不爱算账,算不过来账,「再大的账也是仨瓜俩枣,对我来说。值不得我费那么大的心思」。

窦文涛问姜文,你是导演,周韵是总制片人,拍摄预算超了,听谁的。姜文紧了一下眉,又松了:

什么叫预算。你想不想把这事办好。我觉得当导演就是请观众吃饭,你老是说这菜太贵,那菜太贵,我觉得没意思。

2018年7月10号,是姜文请人吃饭的日子。《邪不压正》在密云古北水镇举办首映礼。对于姜文来说,这辈子,就是一顿饭,接下一顿饭。客人爱不爱吃,赔不赔钱,好像都不重要,甚至饭菜本身也不重要。最重要的,是那些认真做饭的过程。

我不自觉地经常会用我拍过的电影来串起这30年的过程,我原来也挺排斥这个的,我说这个东西就是假的,跟我没什么关系,但是你用很长时间去把他做出来的时候,你搭进去的时间是真的。

部分参考资料:

《汉子姜文》,李尔葳 着

《英达细说至友姜文》,董竹

《一部电影的诞生》,姜文 等着

《新电影传奇》:姜文听他说

《姜文的「前世今生」:鬼子来了》,启之 编着

《姜文和混沌的西部》,何伟

《长天过大云——太阳照常升起》,姜文 等着

《小崔说事》:专访青年导演姜文

《锵锵三人行》:姜文谈《太阳照常升起》

《非常道》:姜文再次升起

《天上的景象奇观》——《太阳照常升起》侧记,尚可

《新电影传奇》:太阳照常升起

《骑驴找马——让子弹飞》,姜文 等着

《新电影传奇》:让子弹飞之姜先生 张先生

《新航标》:对话不亦乐乎 马珂负责子弹 姜文负责飞

《姜文:站着,并且把钱挣了》,蒯乐昊

《聚焦》:焦雄屏对话姜文

《总是一步之遥》:廖一梅

《姜文:第一个二十年》:李孟元

《十三邀》:许知远对话姜文

《圆桌讲究派》:《讲究:讲究才是根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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