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人已乘黃鶴去betway必威官网,让我装起伪文青

写于2014-5-6

在第51屆金馬獎頒獎典禮上,許鞍華相當意外的在《推拿》狂掃各大獎項的情況下奪得了最佳導演。想必連她自己也感到訝異。在舞台上,許鞍華話不多,帶著尷尬笑意的說了句:“我準備好為藝術犧牲的,只是沒想到一個不小心又拿到了這個!”似乎千言萬語的辛酸在愛電影面前都不值一提了。她說《黃金時代》非常實驗性,觀眾未必能接受。電影在威尼斯影展首映後毀譽參半,上映後的評價兩極化更喋喋不休,票房上出乎意料的低也成了城中話題。

1,誠意。上一次我看到如此有誠意的電影,還要上溯到《賽德克·巴萊》。上映前,眾多媒體文化人交口稱讚,上映首天,排片不多,在我觀影的小廳裡,上座率可是超過90%,與《黃金時代》的情況非常類似。許鞍華說她早在30年前就有打算把蕭紅的故事拍成電影了,至於籌備和拍攝的時間,也有十年之久。
不過,這不是重點。重點在於還原,還原那個足以比肩張愛玲,可又被嚴重忽視的傳奇女作家的一生。是否忠實還原我不敢妄下評論,但起碼做到了隱忍,克制地把現已所知,可被考證的蕭紅還原出來了,甚至乎在蕭紅,蕭軍和端木蕻良在西安相遇的一場戲裡,由於各當事人在回憶文章裡的不同表述而出現了兩個版本的故事。
更為重要的還原,不僅僅是敘事內容上的,而是敘事方式上的。年近70的許鞍華,仍敢於用近乎紀錄片式的敘事講述蕭紅的一生。片中不時出現"電影角色"面對鏡頭,以獨白的方式講述與蕭紅的故事,甚至在影片一開始,湯唯/蕭紅便像報幕員般,交代蕭紅的生卒年月。在三個鐘的時空裡,你不是熒幕前的觀影者,而是那個時代的聆聽者。
2,情懷。講到塑造情懷,許鞍華絕對是老羅的師祖。既有新浪潮時期《投奔怒海》,到中期的《千言萬語》,刻畫的是政治社會轉折時期小人物的抗爭不屈卻又悲苦無力;又有《客途秋恨》,《女人四十》,《得閒炒飯》這樣女性視覺的作品;還有近年《天水圍的日與夜》,《桃姐》這些充滿香港本土情懷的口碑之作。
來到《黃金時代》,她並沒有追求大眾認知中對民國的宏大敘事,而是緊緊把焦點放在了蕭紅一個人身上。許鞍華不惜把眾多大名鼎鼎的人物通通打造成配角,就如魯迅,在片子裡不過是個喜歡辦飯局,身體差卻愛抽煙的大叔;還如茅盾,片中甚至在他出場時也沒有提及他的身份,只在片尾演員表裡才有交代;還有胡風,聶紺弩,丁玲等等人物,在片中只講述他們與蕭紅的故事,關於他們各自的成就與故事,則甚少甚少提到。另外還有一些歷史因素沒有展開說明,例如白朗和羅烽的身份,魯迅與左聯,丁玲與抗日文學等等。不過,這並不影響屬於蕭紅的黃金時代的塑造。所有人物通過蕭紅相互交集,形成脈絡,合組成民國文人相依相伴,親如家人般的人物群像;而蕭紅的漂泊命運,又在她每一階段的好友的講述中,感染著每一位觀眾。
曾經以為,你必須看過蕭紅的作品,了解她的一生,否則無法看懂這部片子。但是看畢電影,才發覺你大可不必這樣做,因為看完電影,你自然會愛上這位奇女子,也必定會為她的一生嗟嘆,甚至落淚,繼而會通通把她的作品抱回家,不管讀不讀,至少從此,蕭紅在你內心就有了一席之地。
3,自由。"想做什麼,就做什麼,一切都是自由的。"這是蕭紅在《呼蘭河傳》中描述老家後花園的句子,也是片方宣傳的主題。"一切都是自由的"與"‘黃金時代"交相輝映,讓未觀影的眾人在曖昧與隱喻的字句中,以為那真是一段多麼美好,多麼理想主義,多麼無拘無束的歲月。
可是,可是!漂泊者蕭紅的一生,卻是與自由遠遠地背道而馳。
自從20歲離開父親的家族後,地理上她由北往南顛沛流離,先後經歷在哈爾濱,青島,上海,日本,西安,武漢,重慶,香港的生活,甚至在死後,骨灰也被分成多份,流離失所,一部分在香港,一部分在廣州,而香港的部分現已無法尋得。
感情上的蕭紅,更是最不自由的。他人看似傳奇無比的感情經歷,其中的痛或許只有當事人明白。前兩段感情,與表哥的私奔和與包辦婚姻的反抗與順從,只不過是她與自由互相拉扯的開端。蕭軍無疑是她愛得最深的人,卻也是傷她最深的。就在蕭紅在日本養病期間寫下"這不就是我的黃金年代嗎?"之時,蕭軍卻在上海與他們共同的好友擦出愛火,並珠胎暗結。其後,二蕭關係越來越差,直至在是否上前線的問題上決裂。及後,蕭紅與端木的結合,也更像是任由命運主導感情,她已失去了對感情的自由。
寫作,蕭紅最愛的始終是寫作。在寫作裡,她能體會到最真實的自由。但是,生活上的頻繁遷居,感情上的風浪波折,還有不爭氣的身體,時常把她的寫作生活打亂。但不管是由北往南的生活,還是傷痕累累的感情,或是三天兩頭的病痛,都無礙她對東北家鄉的熱愛。在她生命最最艱苦的末段,寫出的卻是給她最多自由的呼蘭河家裡的小花園。
對蕭紅來說,一切都是不自由的,除了寫作。
4,沈灝。或許很多人都沒有留意,《黃金時代》的其中一個出品方是二十一世紀傳媒,沈灝是其中一個出品人,在片頭字幕上佔有一席之地。當"總有一種力量,讓我淚流滿面"與"一切都是自由的"狹路相逢,這個"黃金時代"似乎意味深長。

一部好的電影,在看完之後,往往可以發人深省。這一點,『黃金時代』做到了:看完電影之後,我就電影的某些劇情和電影中關於幾個鏡頭的運用整整思考了幾天。

三年前,也就是2011年的四月,新版的《倩女幽魂》和87修復版的《倩女幽魂》前後相隔半個月在大陸的大銀幕上映。這也是老版的《倩女幽魂》在完成後的第24年,第一次在大陸正式上映。然而,盜版的猖獗和網絡時代的便利,早已讓這部片子在這24年間紅遍了大江南北,一襲白衣的小倩王祖賢也成為了幾代人心中的女神。除了這部片子的鐵杆粉絲,或者是小賢、哥哥的影迷,或者對當時的港片懷有特殊情懷的人以外,會走進戲院再次觀賞這部電影的人並不多,所以當時的票房也不十分理想。可是與同時期上映的新版《倩女幽魂》相比,口碑卻是一邊倒地偏向舊版。沒人會覺得修復版的《倩》上映是藉着新版跟風,而儘管票房平平,87版的上映還是讓許多人欣喜并感動,時光流轉,技術更新,技法老舊的影片仍然有它經典的理由,與新版的一對比,人們就知道讓人念念不忘的電影的要義就在於內裡的那股氣質。

不過這部電影很符合我這種假文青的胃口,因為我真是太喜歡這部電影了!

然而無論再精彩的電影,總也是無法取悅所有的觀眾的。播出之後,免不了的,總會受到些許批評之聲。因此雖然我十分的欣賞許鞍華的『黃金時代』,然而身為一個文藝評論者(自稱),我也免不了喜歡在雞蛋裡挑些骨頭,對一部十分精彩的電影說上幾句那麼不太中聽的意見。

我有幸当时进了影院觀賞這部電影,同去的夥伴看過王祖賢的所有作品,對她有著近乎瘋狂的喜愛。儘管我是一個沒有什麼港片情結和從來不看鬼片的人,但當時在大銀幕上看到這部電影還是感慨頗多。年輕的王祖賢和張國榮美到不可方物,那是他們最好的年華;影片的美術風格古典又現代,飄渺迷幻,對比之下,新版多了幾分愚鈍匠氣,少了這個故事最應該有的靈動輕盈。

黃金時代是部傳紀電影,述說的是中國四大才女之一,蕭紅的故事。說起近代中國著名的女作家,張愛玲、三毛都頗為熟悉,但蕭紅還真的是沒聽說過的。20世紀30年代,20歲的張乃瑩逃婚求學,卻慘遭拋棄。投靠未婚夫汪恩甲後的張乃瑩依然躲不開被拋棄的命運,好在遇到了在報社工作的進步青年蕭軍,兩人相知相愛。

首先,許鞍華在『黃金時代』裡精心設置的multi-narrative讓整個電影的結構顯得十分混亂。既然電影的一開始,湯唯演的蕭紅是以亡魂的姿態出現在觀眾面前對自己的人生娓娓道来,那麼其他和蕭紅相關的人物以旁白的形式出現的時候,至少得保持時代上的統合性:如果端木蕻良是以老年形象出現,至少胡風和梅志也應該一直以老年形象出現,怎麼也不該一會兒以青年的姿態出現,一會兒以老年的姿態出現,使得整部電影從頭到尾缺乏時間和空間的一致性,給觀眾以十分混亂的感覺。

這部片子的導演是程小東,但很多人更容易把這部片子和徐克緊密相連,因為徐克不僅是此片的監製,許多戲劇場面的拍攝剪輯都由他親自操刀。徐克武俠中的東方奇幻浪漫的色彩,從此開始聞名。

通過蕭軍張乃瑩認識了女編輯白朗、羅峰夫妻以及聶紺弩等文學作家,改名“蕭紅”後的她得到了魯迅、許廣平夫婦的首肯,隨後又結識了了胡風、梅志夫婦、蔣錫金、丁玲、端木蕻良等人,在同時代作家的互相鼓勵之下,雖然戰事不斷、顛沛流離,蕭紅卻逐步走向了創作的“黃金時代”。

其次,我十分的理解許鞍華在電影中想要極力避免談及政治,把重心放在人物心理的成長之上的心情,然而整個電影對各個人物的塑造,包括蕭紅本身,顯得太過薄弱,這點在電影的前半部分尤其明顯:混亂的旁白性人物,過分雜亂的場景和場景之間的轉換,讓人很多時候無法好好的follow導演的想要表達的主題。

相比較後來華麗搞笑并更為人所知的經典港片,我其實更加喜歡方育平、許鞍華那些現實主義的樸素作品,比如《半邊人》《父子情》,比如《客途知恨》,小人的細膩生活,真實不做作。因為許多港片過分誇張搞笑而不合邏輯,男女主人公的情感毫無說服力,表演浮誇戲劇化,使醒事之後的我並不能十分買賬。《倩女幽魂》可能是我唯一喜歡的鬼片,而我也並不是徹頭徹尾喜歡它。我不喜歡開篇小倩過火的肢體語言,不喜歡恐怖血腥的鏡頭,不喜歡突兀的轉折。細細思考下來,我喜歡的除了哥哥張國榮和王祖賢的風華絕代,更重要的是這部電影中的飄逸瀟灑、浪漫不羈的魂和深厚動人的情。

雖說是部傳記電影,但電影的呈現手法相當新穎。電影的第一個鏡頭,我們看見了飾演蕭紅的湯唯對著鏡頭開始了自我介紹……我是蕭紅,原名張乃瑩。而後,電影陸續有蕭紅的友人對著鏡頭述說蕭紅。導演和編劇李強將多為歷史人物記憶中的蕭紅(均以他們所留下的一些文字、傳說為根據)彙集成一個蕭紅的傳奇,再由這些歷史人物從鏡頭前述說。它亦像是紀錄片般的在做採訪,讓故事中的角色以間離式的表演穿插于情節當中,仿若歷史人物跳出了故事的框框,在訴說當時的故事。而每個人的說法也未必毫無衝突,真假無從考證,於是都演出來了。這點頗具羅生門的意味。

最後,這也是我對整部電影最強的批判,『黃金時代』並沒有很好的還原蕭紅其人。在一個採訪中,許鞍華導演提到,拍『黃金時代』,其目的,是為了還原蕭紅的人生。因此如果讀了蕭紅的散文集或小說便不難發現,整部電影,從頭到尾都按照了蕭紅散文集『我有著青春的時候』的內容和時間順序發展,有些台詞和場景更是和散文集中的某幾篇文章一次不差。雖然我一直認為,一部好的文藝電影一定的拍出自己的特點來,絕對不能只是把主人公在現實生活中所寫的散文和小說的內容整合一下,寫成劇本,再原翻不動的拍成電影,然而十分可惜的是,就算許鞍華極力的想要還原蕭紅的人生,蕭紅在散文中那字裡行間所流露出的女性特有的溫柔,內心的強韌和敏銳的觀察力,在電影版裡,卻因為混亂的narrative和對人物描寫過於薄弱的關係,完全沒有被表現出來。比如,電影一開始的時候,蕭軍預支了工資,帶著蕭紅去當地的小酒館吃肉的那段場景。在蕭紅散文集中一篇名為『家庭教師』的文章裡,它是這樣被描寫的:

我一直對80、90年代的香港充滿了一種好奇和嚮往,那是新浪潮電影的尾聲。導演界人才輩出──吳宇森、徐克、王家衛、許鞍華、方育平、杜琪峰等等;俊男美女如雲,張國榮,林青霞,王祖賢,張曼玉......文學界有香港四大才子,豪氣萬丈,談吐信馬由韁。人們都彷彿有股強烈的自信,活得灑脫恣意。這種自信和灑脫從這部電影中的各個細節凸顯出來:濃墨重彩又飄逸輕靈的美術設計,在當時創新的特效技術,接地氣的人物塑造,還有演員的眼角眉梢。

許鞍華在這種敘事手法上既有不少驚喜。就剛說的,電影的第一個鏡頭便是蕭紅在自我介紹,她連自己的死亡時間和地點都說了出來──就像是蕭紅的靈魂正在述說著她的一生一樣。電影以訪談式、間離式的的手法遊離于蕭紅的一生,讓蕭紅的一生顯得更加毫無粉飾、更加客觀的顯現在觀眾的眼前。

(前略)

與原著相比,徐克加重了武術設計,電影特技,還添加了許多搞笑元素,使得電影更加多元。而改動最多的,則是男女主人公的人物設計和命運安排。《聊齋》原著中,小倩最終化為人形,跟隨寧采臣回到家中,用自己的賢慧孝順感動寧母,成功嫁入寧府。而書生也最終高中進士,做成大官。原著中滿滿充斥著忠孝節義,以及不得志的文人對於理想生活的酸溜溜的完美意淫。而徐克卻簡單直接的將故事講成了盪氣迴腸的愛恨情仇,小倩並不是傳統意義的賢良女性,妖魅如她,若是受了傳統禮教的束縛,便沒了趣味。而書生也不是一心只讀聖賢書的呆瓜,有情有義也有俠氣擔當。小倩最終墮入輪迴,無法與寧采臣相對話別,便化作一縷青煙離去。這樣的故事比原著更適合現時代正確的價值觀,更加像有血有肉的人。

看著這部電影的當兒,我覺得處處都充滿了驚喜。各個人物們的“訪問片段”都頗有巧思,鏡頭由客觀鏡頭逐漸轉換為主觀鏡頭,更拉近了角色與觀者的距離,加強了角色的渲染力。故事的開頭亦不是開頭,那可能是某個時候蕭紅正在與其他述說著的自己的回憶。電影就以這樣的形式,冷不防就跳進了不同的時空背景里了。

一扇破碎的玻璃門,上面封了紙片,郎華(蕭軍)拉開它,並且回頭向我說:“很好的小飯館,洋車伕和一切工人全都在這裡吃飯。”

雖然是虛幻的鬼怪仙妖的故事,卻打動人心;而不像現今,有些電影題材明明取自真實生活,卻感覺生硬地架在半空中,多了幾重重霾,無法親近也不令人覺得高端美好。

其實對於許鞍華這位導演,自己一直是蠻欣賞的。我並沒有太鍾情于香港電影,香港導演裡邊也就喜歡王家衛和許鞍華倆人。這部電影給我的另一個感動點始終是許鞍華式的真摯與細膩的情感。之前看過她的《桃姐》覺得很舒服,格外溫馨。電影並無太多的高潮起伏,而是平實地娓娓道來。《黃金時代》亦是如此,各種小細節和演員的互動都拿捏得很精准,我幾乎可以用「起雞皮疙瘩」這幾個字眼了。角色的心理轉變不需長篇大論的臺詞,不需過於煽情的劇情鋪陳,角色的開心、悲傷,關係的變化,透過鏡頭和調度便能感受到。一個鏡頭勝千語,電影是以鏡頭來說故事的,我覺得許鞍華將這句話發揮到極致了。

我跟着進去。裡面擺着三張大桌子。我有點看不慣,好幾部分食客都擠在一張桌上。屋子幾乎要轉不過來身。我想,讓我坐在哪裡呢?三張桌子都是滿滿的人。我在袖口外面捏了一下郎華的手說:“一張空桌也沒有,怎麼吃?”

這部電影是美的,除了無可挑剔的張國榮和王祖賢,還有精巧的美術設計讓電影整個氣氛都搖曳生姿,充滿古韻。“十里平湖霜滿天,寸寸青絲愁華年。對月形單望相互,只羨鴛鴦不羨仙”,這首平仄並不工整的古詩,也能完美的烘托出電影的氣氛和男女主人公的情感。我認為,《倩女幽魂》適合在雨天看,《青蛇》更是如此,心境會與電影的氣氛契合。只是《倩》適合在雨夜看,而《青蛇》適合在薄霧繚繞的初春雨天看,立馬跟著電影來到了草長鶯飛,濕漉漉的江南三月。《倩》裡面許多水的場景,初見時的落水,水中的初吻,以及在雨夜湖亭上的赤誠相見乾柴烈火。他們之間所有美麗的回憶里,都有水的存在,水靈動柔軟,給電影增添了許多模糊的曖昧,完美契合這些香豔的場景。

再來就應該說說蕭紅了。其實自己一直都很喜歡看女性電影,更明確的說是對於女性主義是相當關注的(說到底這也是看電影對我造成的影響)。《被嫌棄的松子的一生》中的松子、《女性癮者》中的Joe,從這些電影中可以感受到女性的不可自主性。受到社會禮節的約束,千百年來女性的生活都是壓抑,依靠著男性霸權的。女性可以說是受盡了苦頭。

他說:“在這裡吃飯是隨隨便便的,有空就坐。”他比我自然得多,接着,他把帽子掛到牆壁上。堂倌走來,用他拿在手中已經擦滿油膩的布巾抹了一下桌角,同時向旁邊正在吃的那個人說:“借光,借光。”
就這樣,郎華坐在長板凳上那個人剩下來的一頭。至於我呢,堂倌把掌櫃獨坐的那個圓板凳搬來,佔據着大桌子的一頭。我們好像存在也可以,不存在也可以似的。不一會,小小的菜碟擺上來。我看到一個小圓木砧上堆着煮熟的肉,郎華跑過去,向着木砧說了一聲:“切半形錢的豬頭肉。”

不得不提這部戲裡的插曲,開篇時的《倩女幽魂》古典樂器一出聲,就給這個電影定下了古典蒼茫的基調,雖然配著這首歌的盡是寧采臣洋相百出的鏡頭,不過也是用一首歌的時間刻畫出了當時世道的混亂。“人生路,美夢似路長。路里風霜,風霜撲面乾。紅塵裡,美夢有幾多方向,找癡癡夢幻心中愛,路隨人茫茫。人生是,美夢與熱望。夢裡依稀,依稀有淚光。何從何去,去覓我心中方向,風彷彿在夢中輕嘆,路隨人茫茫。”而《道》則用粗獷豪放的聲線和演唱方式,唱出了燕赤霞瀟灑豪邁的人生態度,“我自求我道”。《黎明不要來》是小倩與寧采臣纏綿時的插曲,葉倩文輕柔的歌聲和應景的歌詞與電影互相襯托昇華,“不許紅日,叫人分開”,更是寫盡了多少情侶心頭縈繞萬千的不捨離別之情。

蕭紅她就是一位不願低頭的女性。在那依然保守的年代里,她依然逃婚跟隨別的男人到北京求學。她想方設法的讓自己更自由,過自己想過的生活。只是在父權社會底下,蕭紅依然逃不過身為一個女人的宿命。她先後兩次懷孕,但懷孕的同時都和另一個男人在一起,更拋棄了第一個孩子,第二個孩子在出生不久便離奇的死了(後人有懷疑蕭紅殺子之嫌)。我們看見蕭紅極力的倡導女性主義,卻終究無法放下對男人的依賴。她嚮往自由安定的生活,卻一直自我限制。她的內心極其矛盾,只因被根深蒂固的父權主義影響著。正如她所說的:「你知道嗎,我是個女性。女性的天空是低的,羽翼是稀薄的。不錯,我要飛。但同時覺得……我會掉下來。」

那個人把刀在圍裙上,在那塊髒布上抹了一下,熟練地揮動着刀在切肉。我想:他怎麼知道那叫豬頭肉呢?很快地我吃到豬頭肉了。後來我又看見火爐上煮着一個大鍋,我想要知道這鍋裡到底盛的是什麼,然而當時我不敢,不好意思站起來滿屋擺盪。

這三首的詞曲作者都是才子黃霑,《道》的演唱者也是他,不辜負才子的名稱,三首歌風格各異,與電影渾然天成,詞也是絕美,首首都成為經典。

儘管很多人譴責她,說她無情拋棄孩子,說她犯賤,私生活混亂。但我依然憐憫她,因她只是父權社會裡的其中一個犧牲品。要是蕭紅是個男生,那一切就會不一樣了。

“你去看看吧。”

更加令人唏噓不已的是,時至今日,影片的主演──張國榮、王祖賢、午馬,只有飾演女鬼的小賢尚還在紅塵人世,其餘兩位都已乘黃鶴去。而小賢息影甚久,遠離他鄉,最近一次暴露在大眾視野中,卻已是發福老態的照片上了頭條。才子黃霑,也因病逝世,四大才子的影響漸漸淡去。徐老怪在經歷了《七劍》的低谷期后,憑藉《龍門飛甲》、《狄仁傑》系列翻身,並且越來越朝著技術控的方向發展,《龍》採用了九個特效團隊,《狄仁傑之神都龍王》中的3D效果成為奇觀。其實早在《倩女幽魂》以及《青蛇》這些作品中,就可以看出徐老怪對於電影技術創新的追求,現在他已成為中國3D技術的領頭人。

多情的蕭軍,懦弱的端木,這兩個都是蕭紅深愛過的男人。關於蕭紅的這些愛情故事,還有電影的呈現方式,真的都很寫實。愛情就是這樣,剛相愛,雙方賴在一起就會覺得渾身充滿正能量,「當他愛我的時候,我沒有一點力量,連眼睛都張不開,我問他這是為了什麼?他說:愛慣了就好。啊,多可真貴的初戀之心」蕭紅還寫過那麼一句文字。但愛情無法盡善盡美,在一起的雙方終究會有很多矛盾,各自也會有自私的一面。可那就不是愛情了嗎?我覺得那還是愛情,只是這也是現實,要面對的問題又多了。

“那沒有什麼好吃的。”郎華一面去看,一面說。

那個恣意瀟灑的時代已經過去,也許就像伍迪艾倫(WoodyAllen)的《午夜巴黎》里所描繪的,所有人心裡都會有個最好的時代,並且往往並不是當下這個時代。許多人說香港電影最好的時代已經落幕,但每個時代都有其特色和不可替代的東西。我們讚賞舊時的電影,並不是為了沉湎過去,貶低現在,而是要學習保留那些精華,也就是香港老電影的真情感真用心。昔人已乘黃鶴去,昔日的港片時代也已遠去,說起來殘酷,但是無論是人還是電影工業,都不能止步不前,懷念的同時,也要看清腳下和前方的路,回頭是為了更好的重新出發。昔人已乘黃鶴去,今人的長路漫漫還需勉勵前行。

電影取名為《黃金時代》。我覺得這名字挺好,想像空間很大。什麼時候是蕭紅的黃金時代?那時蕭紅和蕭軍倆人雖然窮,但倆人老老實實地互相扶持過活,也不斷的在創作。雖然他們那時是窮的,但精神上是富裕的,我覺得那是蕭紅的黃金時代;在蕭紅結識了蕭軍的一群作家朋友,并認識了恩師魯迅和其他作家,大家在創作上互相鼓勵,心心相惜。那時蕭紅是快樂的,他們在大街上邊走邊手舞足蹈,也可以說是蕭紅的黃金時代。

正相反,鍋雖然滿掛着油膩,裡面卻是肉丸子。掌櫃連忙說:“來一碗吧?”

在蕭紅孤單一人身在日本時,她可以自由創作,無需再憂慮金錢上的困擾。她卻在和蕭君的書信中說道「自由和舒適,平靜和安閒,沒有經濟上的一點壓迫。這真是我的黃金時代,是在籠子里過的。」相當諷刺,這也是片名的真正來由。

我們沒有立刻回答。掌櫃又連忙說:“味道很好哩。”

這不禁讓我思考,我的黃金時代應該是怎樣的?

我們怕的倒不是味道好不好,既然是肉的,一定要多花錢吧!我們面前擺了五六個小碟子,覺得菜已經夠了。他看看我,我看看他。

下載這部電影看了之後,得知戲院會再上映,毅然決定到戲院看多一次。而電影的紀錄片《她認了風暴》也看了,電影中未曝光的鏡頭可真多。我確實相當喜歡這部電影,而且我覺得這部電影真的非常適合許鞍華。“訪談式”的電影敘事手法,客觀的儘可能還原蕭紅的一段歷史,毫無粉飾,正符合了許鞍華細膩和真摯的情感敘事手段。許鞍華說她一直很想拍蕭紅,認為她搞清楚了蕭紅,就搞清楚自己了。的確,我覺得許鞍華和蕭紅也有很多相似之處(了解過許鞍華背後的故事就會曉得了)。雖然自己沒有看過蕭紅的文字,但文字風格不太被當時社會所接受的她在電影中說了這樣的臺詞:「有各式各樣的作者,就該有各式各樣的小說。」

“這麼多菜,還是不要肉丸子吧,”我說。

許鞍華亦是如此啊。《黃金時代》的票房失利和譭譽參半似乎也印證了觀眾對於這部電影的接受度。但正如蕭紅所說,並無對或錯。許鞍華的《黃金時代》或許正如蕭紅的文采那樣,散髮著一股反世俗的倔強,拍自己想拍的東西,寫自己想寫的東西。這或許正是許鞍華的黃金時代啊。

“肉丸還帶湯。”我看他說這話,是願意了,那麼吃吧。一決心,肉丸子就端上來。

寫到這裡,應該也寫得差不多了。《黃金時代》是我今年最愛的華語電影,湯唯的演出我也很喜歡。最後蕭紅在醫院逝世那一幕,駱賓基痛哭并看見了在窗口上吸菸的蕭紅、在大街上合蕭軍快樂行走的蕭紅。這幕真讓我揪心,才活了31年,卻多麼的不容易。

破玻璃門邊,來來往往有人進出,戴破皮帽子的,穿破皮襖的,還有滿身紅綠的油匠,長鬍子的老油匠,十二三歲尖嗓子的小油匠。

腳下有點潮濕得難過了。可是門仍不住地開關,人們仍是來來往往。

一個歲數大一點的婦人,抱著孩子在門外乞討,僅僅在人們開門時她說一聲:“可憐可憐吧!給小孩點吃的吧!”然而她從不動手推門。後來大概她等到時間太長了,就跟着人們進來,停在門口,她還不敢把門關上,表示出她一得到什麼東西很快就走的樣子。忽然全屋充滿了冷空氣。郎華拿饅頭正要給她,掌櫃的擺着手:“多得很,給不得。”

靠門的那個食客強關了門,已經把她趕出去了,並且說:

“真他媽的,冷死人,開着門還行!”

不知哪一個發了這一聲:“她是個老婆子,你把她推出去。 若是個大姑娘,不抱住她,你也得多看她兩眼。”

全屋人差不多都笑了,我卻聽不慣這話,我非常惱怒。

郎華為著豬頭肉喝了一小壺酒,我也幫着喝。同桌的那個人只吃鹹菜,喝稀飯,他結帳時還不到一角錢。接着我們也結帳:小菜每碟二分,五碟小菜,半形錢豬頭肉,半形錢燒酒,丸子湯八分,外加八個大饅頭。

走出飯館,使人吃驚,冷空氣立刻裹緊全身,高空閃爍着繁星。我們奔向有電車經過叮叮響的那條街口。

“吃飽沒有?”他問。

“飽了,”我答。

(後略)

不難看出,在這段文字裏,蕭紅在字裡行間透露出的對饑餓的忍受,對貧窮的擔憂,對食物的渴求,和對吃這一行為的喜悅,到了許鞍華的電影裡,也不過是一個短短5分鐘左右,湯唯馮紹峰在小酒館裏默默無聲,狼吞虎咽吃著飯的鏡頭。

後記:說了這麼多關於『黃金時代』的批判性意見,並不是代表我不喜歡這部電影。正好相反, 我深深地被電影中鏡頭的運用所吸引,也十分的喜歡電影對魯迅的刻畫,對蕭紅於自己前後的兩個孩子的態度變化的描述,以及對端木蕻良和蕭紅結婚前後態度的改變的描繪。電影中的蕭紅表現了一個在以男人主導的社會裡,身為女性卻想要完全掌握自己人生的堅韌的形象,同時也體現了她身為文人對理想的奉獻與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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